陆川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杀意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韩秋生芯片中关于沈云山的全部证据。

每一笔转账记录、每一个账户信息、每一个时间节点，都被他从芯片的加密文件中逐条提取出来，重新做了分类和标注。

这是他压箱底的牌，他一直没舍得打。

但现在，该打了。

在他离开这个位置之前，他要让沈云山知道，他陆川不是一颗任人拿捏的软钉子。

下午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陆川坐在办公桌前，一边整理证据，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自己的手机。

往常这个时候，他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——省里各个厅局的领导、下面地市的干部、秘书圈子的同僚，约饭的、汇报的、攀交情的，微信消息一个接一个，电话刚挂又响。

但今天下午，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。

他从中午到现在只接到了两条微信，一条是郑文轩发的，只有四个字：稳住，别急。

另一条是夏俊杰发的，更短：有空喝茶。

那些平时喊他“陆处长”喊得最亲热的人，此刻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沉默。

他笑了笑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继续整理证据。

就在他刚刚整理完成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综合处处长周志民快步走进来，脸色难看，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
他在陆川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地问大院里都在传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——常委会上沈云山提议把他调去文旅厅？

陆川给他倒了杯水，语气平静地说估计是。

周志民腾地站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凭什么！你替省府立了多少功！韩秋生的案子是你破的，万长河是你审的，黑山煤矿是你查的——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在前面冲锋陷阵？现在倒好，功劳是你的，板子也是你的？这不是欺负人吗！”

陆川把他按回椅子上，让他不用管，哪怕自己不在这个位置了，林省长和沈秘书长也会照顾综合处的工作。

周志民摇了摇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，声音沙哑而固执：“我不是担心我自己。我是替你可惜。你在省府拼了这么长时间，没日没夜地加班，被人绑架、被人下药，胳膊上现在还留着刀疤，左肩被砖头砸过——这些事别人不知道，我知道。你付出了这么多，最后就因为查了不该查的人，要把你调走？凭什么！”

陆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
周志民这番话像一把温热的刀，插进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
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，但听到有人说出“替你可惜”这四个字时，他还是会觉得鼻子发酸。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，心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。

他一开始也是不忿，但现在想开了，事情既然已经出了，就坦然接受，然后去应对。

就在这时，陆川的私人手机响了。

来电显示是赵国栋。

陆川接起来，还没开口，就听到赵国栋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吼，“老陆，晚上必须出来吃饭，不来就是看不起兄弟。”

陆川听到，那背景音里还有陈远征压低了声音的沉稳嗓门，赵庆国的大嗓门，以及王守诚一贯冷冰冰但此刻带了点温度的那句“今天不醉不归”。

陆川拿着手机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
别人躲着他的时候，这群今天上午刚挨了敲打的人反而凑上来了。

他微微一笑：“好，晚上不醉不归。”

……

夜色已经深了。

省委家属院里的路灯稀稀疏疏地亮着，把梧桐树影投在灰砖小路上，摇摇曳曳的，像谁把一捧碎银子撒在了青石板上。

陆川跟在林汉生身后，把公文包递到门口，没有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