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汉生接过包,在门厅里换鞋的动作有些慢,像在想着什么。陆川站在门外,没有催促。
“早点回去吧。”林汉生头也没回,声音从门厅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“省长早点休息。”
林汉生“嗯”了一声,门在面前轻轻合上了。
陆川在台阶上站了许久。
他抬起头,把目光从二号楼的门厅移开,慢慢扫过家属院里的其他楼栋。
那些亮着灯的窗户,每一扇都藏着通天的路,深不见底。
他可以想到,今天常委会前,沈云山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迈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,像这院子的夜风都顺着他吹。
现在,林汉生也搬进来了。
二号楼!
省长楼!
比沈云山住的那栋,更靠近东边!
陆川转身朝院外走去,步子不急,心口却有些发闷。
这院子里的每一块地砖都冷得发亮,踩上去没有声响,像权力本身一样安静。
他忽然想,那些年里,有多少人像他一样站在这里,抬头看那些亮着的窗,然后在心里做选择。
只是有人选择往里走,有人选择往外走。
院门外,周志民的车已经停在路边。车灯黑着,人靠在驾驶座上,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烟。
陆川拉开车门坐进后排,说:“走吧,去江南公馆。”
周志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欲又止,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把烟塞回烟盒里,打了火。
车子在夜色里拐了个弯,朝江边驶去。
陆川靠在后座上,忽然笑了一下。
江南公馆!
赵国栋挑什么地方不好,非挑了这儿。
被何氏兄弟请客在江南公馆,出门就被绑了扔水泥坑。
上次秘书聚会,遭遇老同学周明远,也是这里。
自己和这地方,还真是有缘。
这种缘分,换了旁人,躲都躲不及。
他却忽然觉得,该去。有些地方,你越是绕,它越像影子一样跟着你。倒不如走进去,坐定了,喝一杯。
车子拐进公馆门前的泊车道,车灯扫过台阶,照出一个微胖的身影。
周明远站在门口,风衣领子竖着,双手拢在身前,正朝来车方向张望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车刚停稳,他小跑着迎上来,抢在迎宾前头拉开了陆川的车门。
“陆川,来了。赵总队他们都在里面了。”
陆川下了车,没急着进去。他站在车旁,借着灯笼的光打量了周明远一眼。
这个老同学今晚殷勤得有些过分。
陆川不是第一天认识他,知道越是殷勤越是有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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