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总专门在门口等我，有事？”

周明远搓了搓手，朝旁边让了让。

陆川会意，回头对周志民说：“你先上去。”

周志民点点头，迈步进了公馆。

等周志民走远，周明远才收了脸上那副客套的笑。他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，捏在手里慢慢揉着，像在措辞。

过了好几秒，他抬起头，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
“肖扬的事，我听说了。怎么也没想到，你们当初那么好，他竟然能对你下这种手。”

陆川沉默了一瞬。

肖扬！

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心里的细刺，不碰不疼，一碰就渗血。

他想起大学宿舍里那个半夜饿了爬起来泡面的家伙，边吃边回头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“老陆你也来一口”。

那些画面如今想起来，像隔了一层发黄的旧玻璃。

“物是人非。人都会变。”陆川嘴角浮现一丝苦笑。

说“人都会变”时，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周明远脸上。

眼前这个人，大学时最瞧不起陆川，上一次相遇时还端着富家公子的派头对他冷嘲热讽；知道他身份之后，又换了一副热络面孔。

人确实会变，只是有人变好，有人变坏，有人变来变去叫人看不透。

陆川一度怀疑周明远和擎天有勾连，让赵国栋私下查过，结果干净得很。

可越是干净，他越拿不准。

这年头，什么都不可怕，最怕看不透。

周明远像被他的目光扎了一下，苦笑起来：“别这么看我。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——大学那会儿我仗着家里有几个钱，瞧不起这个，看不上那个，尤其对你没什么好脸色。说实话，就连上次在公馆门口知道你是省长秘书，我服软归服软，心里也没太当回事。我当时琢磨着，你不就是运气好，抱上了林省长的大腿。这世道，会钻营的多了去了。”

他忽然停住，低头把手里那根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青白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
“可这一阵我闲着没事，把你这些年的履历翻出来看了一遍。从选调生考出来，发改委熬三年，从纪委被调查后出来，一个人又杀进省府。你查万通，抓钱国良，审韩秋生，弄万子豪，哪一件是运气能办成的？你自己有本事，有手段，还他娘的沉得住气。我周明远做了这么多年生意，见过的人不少，看走眼的时候也多。但像你这样的，同龄人里，你是头一个。我服。”

他说“我服”两个字时，语气很轻，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，却比任何一句恭维都重。

陆川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：“你没听说我现在的处境？江南公馆的老板，消息不会这么不灵通吧。”

“听说了。”周明远抬起头，直视着陆川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常委会上有人要调你去文旅厅，这消息都快传遍半个省城了。可那又怎么样？位置能给你，也能拿走。只有你这个人身上的本事，谁拿不走。”

“我周明远这辈子见风使舵的事没少干，但有一条我是真信的——是金子，埋哪儿都发亮。就算把你扔到文旅厅，你一样能折腾出花来。”

陆川怔住了。

这话若是赵国栋说出来，他不意外；陈远征说出来，他也觉得正常。

可偏偏是周明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