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大学时最瞧不起他、重逢后又对他冷嘲热讽的纨绔老同学,此刻却比他自己还要笃定。
他望着周明远的脸,那张微胖的、被红灯笼照得半明半暗的脸,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虚假和客套。
没有!
周明远说这话时,目光不闪不避,烟夹在指间忘了抽,烟灰积了半寸,像凝在那儿的一截时间。
陆川心里那根从大学时代就绷着的弦,慢慢松了下来。他点点头,说:“行。我记着你今晚这句话。”
周明远忽然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唐天龙也在。带着林婉儿。三楼最东头的包间。今晚这顿饭,你留个心眼。”
陆川心里一凛,深深看了周明远一眼。
夜色里,周明远那张胖脸被红灯笼一照,半明半暗,竟透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肃然。
陆川郑重道了声谢,转身走进公馆。
推开包厢门,暖黄的灯光混着酒香菜香扑面而来,像一堵温热的墙,把他从深秋的寒夜里一下子裹了进去。
赵国栋、陈远征、赵庆国、王守诚、周志民、陈启明,六个人围坐一桌,正聊得热闹。
见他进来,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陈启明第一个抢上前,拉开主位的椅子,又麻利地给他倒热茶。
他现在完全以陆川的小跟班自称,做的甘之如饴。
而赵国栋则挥着大手,嚷嚷起来:“老陆,就等你了!今晚谁不喝倒谁别想走!”
陈远征拧开酒瓶挨个斟满,杯子相碰,清亮作响。
赵庆国催着服务员上热菜,王守诚和周志民话不多,只朝陆川举了举杯,眼里却有温度。
陆川在主位坐下,端杯跟每个人都碰了一轮。
没有人提上午被敲打的事,也没有人问“调去文旅厅”是不是真的。所有人像约好了似的,只谈笑,只喝酒,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赵国栋讲他最近在追的刑侦剧,说剧里的法医居然能从指甲缝里的泥推断出凶手老家种什么菜,听得陈启明一愣一愣的。
赵庆国和他争,说他们审计审账时,也能从一张发票的抬头看出一个单位的作风。
陈远征难得笑了,说你们俩就是职业病。
王守诚没怎么说话,但一直端着杯子,偶尔给陆川添茶。
陆川喝着酒,心里发暖,眼眶发烫。
这帮人今天上午刚被沈云山挨个收拾过——赵国栋被暂停专案组,陈远征被威胁调岗,赵庆国被请去喝茶,王守诚要被送去党校。
晚上却一个不少地坐在这里,陪他喝这顿酒。
这份情义,比任何承诺都沉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杯子里的酒一杯一杯地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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