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之间,包厢里的气氛热闹到了极点,酒香和笑声混成一团。
而一旁,赵国栋正拍着桌子跟赵庆国争论,审计和刑侦谁更能从细节里看出人性。
可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两道身影走了进来,让房间内的气氛,微微一滞。
唐天龙端着半杯红酒,笑吟吟地在前,身后跟着林婉儿。
他穿着深色高定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整个人像一把被绸缎裹着的刀。
他的笑容带着三分疏离、三分居高临下,还有四分早已习惯了的理所当然。
“刚在隔壁吃饭,听说陆处长和几位领导也在,特意过来讨杯酒喝。”
他说“讨杯酒喝”四个字时,语气轻飘飘的,像赏赐。
陆川双眼微微一眯,但身子却没动。他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着桌沿,另一只手慢慢转着面前那半杯白酒。
他的目光从唐天龙脸上掠过,心冷了下来。
陆川当然知道唐天龙不是来敬酒的,白天常委会上,沈云山刚把他明褒实贬地打发去文旅厅,晚上唐天龙就端着酒杯过来了,这根本不是巧合。
这是来看笑话的,来看他陆川失势之后,还能不能笑得出来。
只是,陆川当然能笑出来,他心里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如果沈云山被干下去了,眼前这位唐公子,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样开心。这一刻,陆川忽然很想知道答案。
而一旁,看到陆川的神色,众人尽数会心一笑。
赵国栋的筷子停了半秒,又继续夹向那盘酱牛肉。陈远征摘下眼镜,用衣角一下一下地擦着,动作很慢,像在研究镜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赵庆国给自己倒酒,酒液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。王守诚闭目养神,像睡了过去。
陈启明和周志民二人端着酒杯,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七个人,没有一个起身,没有一个说话。
这一刻,唐天龙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层透明的漆,嘴角还扬着,眼底已经翻起了怒意。
他长这么大,无论在江南省还是外省,只要报出唐家的名号,谁不给他三分面子?
商场上的老总见了点头哈腰,官场上的干部见了起身迎送。
可以说,在整个江南省,除了白书记和林省长的子弟,这省城上下,谁有他尊贵?
今晚倒好,他端着一杯酒,站在别人包厢里,像个误入酒席的不速之客。
没人请他坐,没人接他的话,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。
他心里那团火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红,像调色盘被打翻了,最后所有的颜色都沉淀下去,只剩铁青。
唐天龙深吸一口气,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比发怒更冷十倍的笑,目光钉在陆川身上:“陆处长,这么不给面子?”
陆川还是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