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慢条斯理地放下，像是刚想起来面前还站着个人，便抬了抬眼皮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唐总客气了。我们这边喝到一半了，不方便拼桌。”

不方便拼桌！

一句话，把唐天龙端了半天的体面轻轻巧巧地撂在了地上。

而身后的林婉儿，脸色更是涨得通红。

她不是不知道唐天龙今晚为什么来——她就是为这个兴奋了一整天。

万子豪被陆川弄进去之后，她慌得整夜整夜睡不着，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，怕下一个被带走的会是她。

是唐天龙安抚她，说陆川自己都快保不住自己了，说常委会上已经有人动了手，说这个不识抬举的前男友马上就要从省府滚出去。

她信了。

所以她今晚才特意跟着来，要亲眼看看陆川落魄的样子，看看这个曾经把她送进纪委审讯室的男人，如今灰头土脸地坐在这里，接受唐少赏赐般的敬酒。

在她眼里，这顿饭本该是她的雪耻宴。

可眼前这几个人，非但没有一点落魄相，反而把唐天龙晾在原地，像晾一块挂在门口的风干肉。

她再也忍不住了，往前一步，把酒杯往转盘上一磕。

杯底和玻璃转盘撞出刺耳的脆响，红酒泼出来，在雪白桌布上洇开几朵触目惊心的红。

“陆川，你都快被调走了，还在这里摆什么谱！唐少过来敬酒是给你们脸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
她的声音又尖又锐，像指甲划过玻璃。

那些天在纪委审讯室里被陆川一点点剥掉尊严的记忆，和万子豪被抓后夜不能寐的恐惧，还有唐天龙给她描绘的那个“陆川倒霉”的美好画面，全在这一声呵斥里找到了出口。

她盯着陆川，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丝难堪。

只是，还没等陆川开口，陈启明先炸了。

他腾地站起来，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，指着林婉儿怒喝道：“林婉儿，你算什么东西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？陆处长也是你能骂的？”

“我是什么东西？”林婉儿冷笑，把下巴一扬，“我好歹是财政厅林处长的女儿。你又是哪根葱？不过是教育厅的小牛马罢了，现在就学会给人当狗腿子了？可惜，你选错人了！”

听到这话，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，正要破口回击，赵庆国忽然放下筷子，笑眯眯地看向陈远征，语气像在聊一件不要紧的闲事：

“陈主任，刚才这位林小姐说，她是财政厅林耀祖处长的闺女。林耀祖这名字，我怎么越听越耳熟呢？”

陈远征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，不紧不慢地夹了一颗花生米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
他嚼完了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楚：“是耳熟。财政厅那个，我那儿堆了不少举报信。专项资金转圈、工程款拆借、节日礼金，反映得不少。原本想着过阵子再理，今天听他闺女这口气，怕是该早点查查了。”

赵庆国点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当爹的要是干净，养不出这么猖狂的女儿来。”

什……什么！！！

林婉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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