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脸上，这一刻是被人提着刀架在脖子上时，血一瞬间从脸上褪尽的那种白。

她张了张嘴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她忽然意识到，这满桌的人没有一个是靠利益绑在陆川身边的。

如果靠利益，攀附唐天龙不比跟着一个即将失势的省长秘书强十倍百倍？可他们没有。

他们一个个坐在那里，像一堵合拢的墙，把陆川牢牢护在中间。

凭什么？

这是林婉儿心里翻来覆去唯一的问题。

凭什么是你陆川？凭什么你都快倒台了，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你卖命？

她从未真正理解过陆川，也从未看清过他身边这些人。

这一刻，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，像打翻了一瓶陈年的醋和悔。

而唐天龙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，他侧过头，冷冷地扫了林婉儿一眼。

那一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你是在帮我，还是在丢我的脸？

林婉儿被他这一看，浑身一哆嗦，眼泪都涌到了眼眶边，硬生生憋着不敢掉下来。

唐天龙转过头，重新把目光投向满桌的人。

他不再笑了，脸上的每一道弧线都冷下来，像一尊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蜡像。

他盯着陈远征，又扫过赵国栋、赵庆国、王守诚，最后停在陆川身上。

他的声音低而阴沉，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：“你们确定要站在他那边？站队有风险，择友需谨慎。在座的每一位，我唐天龙都记住了。”

威胁！！！

陈远征眉头一皱，把筷子搁在筷枕上，他慢慢抬起头，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慌张，甚至没有一丝被威胁该有的波动。

他看着唐天龙，像在看一份早已经被自己翻烂了的旧案卷。

“唐公子不用吓唬我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语速不疾不徐，每个字都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，

“我端的是国家的饭，受的是纪委的管。我这顶帽子，不是哪个长辈打声招呼就能摘的。你要看我不爽，大可以去找你的叔叔伯伯们试试。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——我陈远征在纪委十几年，得罪的人不少，想动我的人更多。可我还坐在这里，而那些想动我的人，大部分已经进去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：

“而且你尽管放心。我就算哪天被人使了绊子，我纪委的兄弟们也不会闲着。一个不行两个，两个不行十个。你擎天的盘子再大，能同时买通多少个纪委的人？你唐公子的手再长，能伸进多少个审讯室？”

哗！

这一句话，如同撕破脸，让唐天龙的脸色变了。

他原本以为陈远征会沉默，会权衡，会退缩。

毕竟这个人上午刚被廖文忠叫去敲打过，正常人都该收敛一点，至少不该在同一个晚上继续给自己树敌。

可陈远征没有。他不但没缩，反而把话顶到了最硬处。

那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——我不是官场上的不倒翁，但我身后站着整个纪委系统的人。

你动我试试。

赵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杯里的酒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
他咧开嘴，冲陈远征竖起大拇指，嗓门大得整个包厢都嗡嗡响：“老陈，牛逼！这话我听了十多年，今晚最痛快！算我一个！我们省厅别的没有，就是人多。你擎天再牛，还能把我省厅一锅端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