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天龙的目光从陈远征转向赵国栋,眼底的阴冷已经压不住了。
省厅!
这是真真正正的执法机关,是枪和手铐,是随时可能撞开你家大门的警车。
唐天龙脸色难看极了,像被人塞了一嘴的碎冰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而对面,赵庆国又滋儿一口干了杯中酒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笑呵呵地接话:
“审计厅也算我一个。说起来,擎天下属几个子公司的专项审计,一直拖着没有落实到位。这阵子正好有空,我明天就让处里拟个函,正式启动审计程序。唐公子家大业大,应该不怕审吧?”
唐天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审计!
擎天集团这几年摊子铺得很大,很多账目都经不起细看。
以前没人会去碰他,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擎天背后站着的是谁。
可如果审计厅真的较了真,哪怕查不出什么致命的东西,光是程序上的麻烦和舆论上的风声,就够他喝一壶的了。
他狠狠地盯着赵庆国,想从这个大嗓门的审计干部脸上看出一点虚张声势的意思。
可惜,没有!
赵庆国说这话时笑容轻松,语气轻快,像在说晚上加个菜。
唐天龙心里翻江倒海,他在原地站了几秒,环视着这一桌子人。
陈远征像块水磨石,越磨越硬;赵国栋像把开山刀,越砍越亮;赵庆国像本烂账,翻开全是刺。
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王守诚,闭着眼,像尊罗汉似的坐在那里,可谁都知道,驻发改委纪检组组长不说话,不等于不做事。
最后是那个叫陈启明的小年轻,一看就是级别低的生瓜蛋子,可就是这生瓜蛋子,也敢拿眼睛狠狠瞪着他。
妈的!
这他妈的都是一帮什么人?跟陆川一样一根筋,又臭又硬,油盐不进。
真他妈鱼找鱼虾找虾,乌龟找王八。
唐天龙骑虎难下了。
他今晚来,是想看陆川的笑话,想在陆川最落魄的时候踩上一脚,顺便让省里的人都看看——得罪擎天、得罪沈云山,得罪他唐天龙是什么下场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一脚踩进了铁蒺藜里。
走,就是灰溜溜地败退,要是传出去,整个省城都会笑他唐公子被一帮人堵在包厢里下不来台。
留,他又能干什么?动手?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江南公馆对省府干部动手,更何况还有一个省厅总队队长坐在旁边。
敬酒?那杯端了半天的酒,此刻已经成了一杯明晃晃的羞辱。
林婉儿更是慌了。
她缩在唐天龙身后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些人,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,一个接一个地把唐天龙顶回去,心里那点复仇的快感早就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陆川,已经彻底变了!
眼前这个人,真的是当年那个和自己挤在地下室出租屋里、为了一百块钱的加薪激动半宿的年轻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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