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转身看向桌边众人,端起自己那杯满着的酒,眼眶热了热,只说了两个字:“感谢。”
赵国栋第一个站起来,杯子重重一碰:“多余的话别说,喝!”
其余人跟着起身,杯声叮当。
一杯饮尽,落座,说笑声重新响起来,像刚才那场风暴从未来过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包厢里的灯火温温地照着,每个人的脸都喝得有些红了。
赵国栋正和赵庆国争着最后一瓶酒的分配权,陈启明在一旁帮腔,陈远征笑着摆手,王守诚和周志民抱着胳膊看热闹。
气氛松快得不像白天刚挨过刀。
陆川忽然放下了酒杯。
那一声轻响像按下了静音键。
赵国栋的手还停在酒瓶上,陈启明张着嘴没合拢,陈远征慢慢把筷子搁下,王守诚睁开了眼。
所有人都看向陆川。
他们知道——陆川这是有话要说。
陆川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的目光从桌面上转了一圈,又在每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,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各位,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。萝卜不久会被拔出来。而下面的泥不少,每一块泥被带出来后,都会留下一个缺位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像一道谜面。
陈远征皱起眉,无声地重复了“缺位”两个字。赵庆国半张着嘴,酒意在额头上蒸出一层细汗,一时没拐过弯来。
王守诚眯起眼睛,像在案卷堆里捕捉一个模糊的突破口。陈启明更是一脸茫然,直觉告诉他这是件大事,可又不敢贸然发问。
只有赵国栋脸色骤变。
他比谁都清楚陆川的行事路数。
就在万长河父子落网、唐天龙的证据链迟迟补不上,需要时间调查取证的时候,陆川曾跟他说过——“从下往上查不动,就从上往下查。”
他当时只当是一句玩笑话。
现在陆川又提“拔萝卜”,再配上“缺位”,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把这四个字跟那个人对上了。
赵国栋只觉得头皮发麻,汗一下子从后脊梁蹿了上来。他身子前倾,嗓子压得极低:“你说的萝卜……是沈?”
这声“沈”像一块烧红的炭掉进了冰水里。
陈远征手一抖,酒杯里的酒泼出两滴,在雪白的桌布上慢慢洇开。赵庆国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,酒醒了大半。
王守诚眉心突突跳了两下。陈启明和周志民更是脸色发白,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,像被人迎面擂了一拳。
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陆川身上,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迟疑,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兴奋。
他们都知道“沈”是谁,也都知道动这个人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不是查一个处级干部,也不是办一个厅级干部,那是要在江南省的政坛最高处撕开一道口子。
陆川点了点头。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确认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,语气不疾不徐,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他既然已经开始不顾一切,我们自然要予以还击。他以为把我调去文旅厅就能让所有人都缩回去,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——缩回去的到底是谁,被拔出来的又是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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