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镇山摆摆手：“跟我是有关系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话锋忽然一转，“不过启明，汉生，我也有句不中听的话想说。你们现在手伸得很快。沈云山倒了，我没话说。可这几天，我听说底下有些同志也在被查。有些还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同志。我知道他们当中有的人确实不干净，该查。可一竿子下去，就把一个地方、一个系统的根都挖断了。我在江南待了三十年，最怕看到的，就是后任把前任的人全盘推倒。那不叫改革，那叫折腾。”

白启明脸上的笑还很稳，可陆川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。

林汉生也坐了回去，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
唐镇山这话，明着是提醒，暗着就是质问。

而且是在公开场合，用他老书记的身份，把他们两个人架了起来。

不接不行，接了又难受。

陆川在心里冷笑。

退了休，人不在任上，还要回来对现任班子指手画脚。

这就是典型的退而不休。

自己犯了忌讳，却还能把话讲得如此堂皇。

这分本事，比沈云山不知高了多少。

白启明终于开口：“老书记的担心，我们记下了。这次人事和纪律方面的事，都有程序和依据。沈云山的问题，证据确凿，我们也不愿意看到。下面其他同志，也一样。有问题的，按程序来；没问题的，组织不会冤枉一个。江南的稳定，是我们共同的目标。”
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没反驳，也没让步。

唐镇山笑了笑，没再往深里说。
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紧了又松开，人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
散会后，白启明客气了一句：“老书记难得回来，晚上留在食堂吃顿便饭吧。”

这原本只是一句场面话，谁都听得出来。

可唐镇山偏偏应了：“好啊，正好看看你们的食堂搞得怎么样。听说你们搞了个清风餐厅，我去试试。”

白启明余光扫了林汉生一眼。

林汉生面色不变，只朝陆川点了下头。

陆川会意，先一步出去安排。

去食堂的路上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唐镇山走在前头，步子不快，却走得很稳。

走廊里的干部们看见他，老远就停下脚步，弯着腰喊“老书记”。

唐镇山笑着点回应，偶尔停下来跟某个人握握手，问问近况。

那场面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旧时光重放。

陆川跟在后面，看着唐镇山与那些已不年轻的干部们寒暄，像看见一棵老树把根须重新伸进土里，一条一条，都有去处。

他心里明白，唐镇山今日归来，绝不是为了吃顿食堂的饭。

到了食堂包间，其他秘书们被安排在外头另开一桌。

陆川把唐镇山那桌的茶水杯盏又亲自过了一遍，确认万无一失，正要退出去，唐镇山忽然叫住了他：

“小陆，你别走了，留下来招呼一下。”

陆川脚步一顿，回身望去。

唐镇山正看着他，脸上还是那种不深不浅的笑。

这一刻陆川知道，真正的敲打和考验……来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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