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可以堆起官威,却堆不起磊落。
唐镇山还在说。
他的语调慢慢高起来,像在台上作报告。
“我这趟回来,心里是真不好受。沈云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他出事,我比谁都痛心。我在北戴河听说江南闹成这样,急得差点没进医院。这一路上,吃不下,睡不稳,心里像压着块石头。你们说我图什么?不就是放心不下这片我待了三十年的地方,放心不下这帮老部下吗?”
他环视一圈,又叹了口气,“现在的人啊,路都还没走稳,就想着把前头的树全砍了。砍得动吗?”
他说最后一句时,忽然看向陆川。
“小陆,你过来。”
听到这话,满桌人都是一僵。
果然……来了!
陆川抬眼,对上唐镇山那双浑浊却仍带着威压的眼睛。
那目光像一口深井,往下看不见底。
方敬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高为民也屏住了呼吸。
林汉生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,没说话。白启明面色如常,只把茶杯慢慢放在桌上。
陆川放下酒壶,走过去,站到唐镇山面前。
他并不慌。
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老人面前,不过是一只蝼蚁,对方甚至不用伸手,唐镇山只要出去说一句话,他的仕途就可能戛然而止。
可那又怎样?他已经想开了,不怕了。
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,每一步都干干净净。
谁要打要压,来便是。
唐镇山眯起眼,声音不冷不热:“我一直想问问你,陆川同志——不知道我们唐家哪里得罪了你?听天龙的口气,你处处针对他,咬着不放。今天我这张老脸就放在这儿了,你能不能给我句明白话?”
桌上静得能听见服务生在外头推车的轱辘声。
陆川安静地站了两秒,然后笑了笑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拿起唐镇山面前那瓶高粱烧,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。
那酒液清冽,在杯口微微颤动。
“借领导们的酒,这第一杯,我敬唐老。让您在北戴河为我这点事儿担忧,是我这个晚辈不周。”
他一仰头,整杯灌了下去。
酒气直冲喉咙,像咽下了一团火。
林汉生看着他,目光里已有心疼,却没有拦。
陆川又倒满一杯:“第二杯,敬唐老一路旅途劳顿,寝食难安。您辛苦了。”
他再次饮尽,手稳得出奇,连指节都没颤。
“第三杯,敬唐老今日教诲。晚辈记下了。”
第三杯又下去了。
三杯烈酒,一分钟不到。
陆川的脸色还是白的,只是眼底慢慢泛起了红。
桌前众人神情各异。
唐镇山脸上还挂着那点笑,像是要把“宽容”二字钉在脸上,这时的他,看陆川喝酒赔罪,当下以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屈服了。
不错!
他很满意!
感觉自己要敲打的效果,达到了!
然而下一秒,陆川没有放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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