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陆川到家时,已经快十点了。
他扶着楼梯慢慢上楼,拐过转角,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台阶上的白薇。
她穿着件白色羽绒服,怀里抱着个保温袋,听见脚步声就站了起来。
陆川愣了愣,走过去:“白薇,你怎么来了?”
白薇没说话,只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他一身酒气,脸白得不像话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裂的痕迹。
白薇眼眶一下就红了,低声说:“我叔叔告诉我的。”
陆川心口一热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,又想起自己满身酒味,把手收了回去。
白薇却不在意,上前一步,扶住他的胳膊:“进去吧,别站在风口里。”
进了门,陆川先去洗了个澡。
热水浇在身上,把那阵酒气一点点冲散,可酒劲还在骨子里烧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,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热粥,白薇正站在桌边,拿筷子轻轻搅着,像在等他。
陆川坐下来,端起碗,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。
白粥里放了青菜和一点瘦肉,温温地流进胃里,像把他的魂儿慢慢又牵了回来。
“你傻不傻?”白薇声音很轻,像在埋怨,又像在心疼。
陆川笑了一下,没说话,只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他想说,如果再来一次,他还是会那六杯酒。
可话到嘴边,到底没说出来。
他太累了!
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,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,眼前的白薇也越来越模糊。
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,像沉进了一团温软的黑里。
白薇没叫醒他。
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过来,盖在他身上,又蹲下来,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。
她的手指很凉,落在他眉骨上,像一滴夜露。
她看着他睡着的脸,那张年轻而清瘦的脸上还带着喝酒后的薄红,像一层没褪尽的少年气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这算什么?
六杯酒,三杯赔罪,三杯亮剑。
一个人对着一整张权力桌,不跪不避,把孔霖的名字念得像刀子。
她忽然懂了,这个男人能一路走到今天,不是靠运气,他靠的是心里那点不肯弯下去的东西。
只是这官路太长了。
沈云山只是第一关,唐镇山也只是第二关。
往后还有多少风雨,多少暗沟,谁也说不清。
还有自己身后这个白家,她一直没敢跟他彻底摊开。
白家是树,能遮风,也能压人。
她想护他,可有时候,护本身就是一种伤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。
夜已经深了,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透进来,带着点冬天的味道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沙发,守着他,像守着一段还看不清终点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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