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家别墅的书房里，窗帘没有拉开。

夜已经深了，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，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，像贴在地板和墙壁之间的几把刀。

唐镇山靠在那张老式红木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温茶，眼睛半阖着，像在养神。

他身旁坐着唐天龙，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子，脸色仍有些发白。

他今晚喝了不少酒，可越喝越清醒，越清醒越慌。

他以为爷爷回来，就能把天翻回来。

可当他听完今晚饭局上的事情后，他只感觉手脚冰凉。

那个陆川，竟然当着一桌常委的面，连干了六杯酒，三杯是赔罪，三杯是发难，最后那杯竟当着爷爷的面敬了孔霖。

孔霖是谁？

那是唐家的一页旧账。

尤其让唐天龙惊怒的是，自己爷爷当时脸都黑了，可白启明和林汉生连句圆场都没给。

这说明什么？不而喻！

尤其，唐天龙一想到爷爷被一个副处级秘书当众顶撞，心里就发寒。

白启明当众回绝，更是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脑门上。

“爷爷，”他声音发紧，“他一个副处，在您面前就是只蚂蚁，怎么敢……”

唐镇山慢慢地睁开眼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杯底磕在木面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
他慢慢说了一句：“我仔细调查了这个陆川，他不图钱，不贪色，不怕丢官。这种人，没有私心！”

“没有私心的人，就不会有同理心，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妥协，不会因为自己的敲打而服软！这种人，最难对付。”

唐天龙怔住了。

他自小在唐镇山身边长大，听惯了老爷子点评这个“有城府”、那个“会来事”。

可“没有私心”这四个字，还是头一回从老爷子嘴里说出来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又不知从何处说起。

没有私心？陆川怎么可能没有私心？这世道，谁没个想要的东西？

可唐镇山的表情告诉他，这不是老爷子在替陆川说话，这是老爷子在给自己作判断。

这种人才最危险。

他所有的牌，别人都很难推得动。

“擎天那边，你退出来。”

唐镇山语气不重，却不容置疑。

唐天龙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不甘：“爷爷，擎天是我的心血……”

“现在是你的枷锁。”

唐镇山淡淡打断他，侧头看向一直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女人。

那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，身段极好，穿一件黑色高领衫，外面披着件深驼色大衣，长发斜挽在一侧。

从进来到现在，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
她叫苏晚秋，是擎天集团真正的法人代表，名义上的董事长。

这么多年，唐天龙在前头抛头露面，她在后头签文件、控资金。

外面人只知唐天龙，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。

“晚秋，公司的事，你接过去。”

唐镇山看了一眼苏晚秋，“该断的断掉，该挪的挪走，把能洗干净的都洗干净。那些手续，别拖过这个月。”

苏晚秋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我明天就安排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冬天的风吹过枯草，不带一丝犹疑。

唐天龙看着她，像被人从喉咙里抽走了一口气。

他知道，爷爷既然让苏晚秋接手，就说明自己已经被排除在核心之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