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笼的光斜斜地打下来,把周明远微胖的身影在地面上拉成一个敦实的方块。
看见陆川跨在自行车上,他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“怎么骑这个来了?”
“方便。”
陆川单脚撑地,把车停稳,弯腰锁车,动作很轻,像在做一件极平常的小事。
周明远没再笑。
他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川锁好那辆半旧的二六单车,又直起身,拍了拍坐垫上的灰。
周明远在商场上打滚多年,见惯了虚张声势的排场。
这个点了,换作旁人,落难时怎么也得弄辆车接送,最不济也要打个车,把面子撑住。
可陆川偏偏骑着自行车来了,像这满城的暗流、满城的冷眼,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周明远忽然觉得,自己到底没看走眼。
这人骨头里有一根别人学不来的东西——稳。
越是大风大浪,他越稳。稳得让人心里发毛,又让人忍不住想站在他旁边。
“赵总队他们已经到了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我安排了最里头那间包房,不对外开,门口有人守着。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搅。”
“又麻烦你了。”
“少说这些。”周明远把烟头摁灭,扔进垃圾桶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周明远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。你是头一个。别的我不行,但在这地方,让你安安静静吃顿饭、说点正事,我还做得到。”
他往门里一伸手,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那姿态不像酒店老板迎客,更像是给自家人看门。
陆川没再多说,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迈步进去。
推开包房,烟气酒气混着暖意一并扑出来。
人齐了。
赵国栋坐在靠里的位置,正拿热水烫着酒杯;陈远征在桌边翻一份文件,抬头见陆川进来,顺手就把文件合上了;赵庆国正跟陈启明说着什么,嗓门不小,边说边往陆川这边招手;王守诚仍是一贯的沉默,只往旁边挪了挪,把自己的位子让出半个。
陈启明最先站起来,喊了声“陆处”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。
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似的,不提唐镇山,不提被举报的糟心事,也不提眼下正压在头上的那层阴云。不是不想提,是怕一开口就泄了气。
陆川看得出来。
这帮人在外头各自扛着刀子,到了这里,反而都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。
他们是在等他。
等他坐下了,他们才觉得这局棋还没输。
陆川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今晚必须来,不是因为他多能喝,也不是因为要听什么汇报。
他得来让所有人看一眼——他还没乱。
一个团队,越是风口浪尖,越不能没有主心骨。
他要是躲在家里不出来,明天这五个人心里就会各长出各的草。所以他来了,还骑着自行车来了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天没塌,他也没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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