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主位坐下,赵庆国已把酒杯推过来。
陆川没推辞,倒满一杯,端起来转了一圈:“这两天我不打电话,你们也不打,是不是都觉得该让我消停两天?”
赵国栋“嘿”了一声:“还不是怕给你添乱。”
“不添乱。”陆川跟他碰了一下,说,“你们不找我,我才乱。”
众人一愣,随即都笑起来。
这一笑,包房里的空气才真正松了。
几杯酒下肚,话也多了。
陈启明说下午在办公室差点没忍住跟人吵起来,被郭处长一句“沉住气”按了回去。
赵庆国说审计厅里头已经有人传他的风风语,他全当放屁。
王守诚罕见地多说了两句,说党校那边的人精得很,一个个见了他都绕着走,生怕沾包。
陆川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插一句,始终稳稳当当。
酒过三巡,陆川放下筷子,说:“说说进度。该到什么火候了。”
陈远征先开口:“沈云山开口了。中纪委那边把部分证据同步过来了,其中有一块涉及到唐天龙,我看了,分量不轻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,放在桌上,指尖在上面点了点,
“这些能证明唐天龙在韩秋生的案子里不是一般角色,是直接参与决策的。光这一条,他就很难洗干净。”
赵庆国把话头接过去,说:“审计那边也有进展。擎天内部设了好几个关联账户,走咨询费、保证金这些名目,资金最终流向和万通那边的几笔账能对上。我正让人做交叉比对,等出了初稿,我再拿给你看。”
赵国栋把筷子一搁:“万氏父子那儿更顺。万长河交代了好几次,唐天龙通过中间人给他下指令,时间、地点、在场的人,全有。我们做了时间轴,跟通讯记录和行车轨迹能套上。至少三条线能锁到唐天龙身上。再加上沈云山那边的口子,他这回跑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。”
陆川点点头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
酒在喉咙里烧,脑子里却越来越清。
唐镇山回来了,沈云山倒了,可只要唐天龙还在国内,还在唐镇山的羽翼下,这案子就总有翻腾的可能。
拖得越久,唐镇山能做的事就越多。
等到他散出去的那些旧部慢慢把棋盘铺好了,再想动,就更难了。
“下一步,怎么办?”陈远征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话。
陆川看了看他,又扫了一圈众人,才说:“咱们跟唐镇山耗不起。他是活成精的人,咱们跟他比慢功夫,比不过。与其让他一步一步围,不如我们自己把口子撕开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把唐天龙和擎天集团的部分罪证公开,以省厅和省纪委联合通报的形式,面向社会征集涉黑涉恶线索。不藏不掖,把该亮的东西亮出去。”
包房里一下子静了。
陈远征眼神变了变,没急着表态。赵庆国把酒杯停在嘴边,半天没动。
王守诚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像在心里飞快演算。赵国栋眼睛一亮,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