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自己座位,他刚坐下,手机就响了。
是赵国栋。
“老陆,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。”赵国栋的声音压得低,但语气里藏着一丝焦躁,“通告发出去一天了,到现在,一个举报的电话都没打进来。专案组那边,静得跟闹鬼一样。”
陆川听了,并不意外。他靠在椅背上,握着手机,语气平静:“你急什么。通告发出去才一天,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吆喝一声,就有人拎着菜篮子来了?”
赵国栋“嘿”了一声:“我也知道要等等,可这他妈也太静了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我们的人都坐不住了,就等着来个响的。”
“他们不动,不是因为没冤,也不是不信我们。”陆川慢慢道,“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省府动真格的决心。唐天龙是谁?在那些人眼里,他是唐家的孙子,是省城里的半个太子。你现在发个通告,他就吓得自己跳出来?换了你,你信吗?”
赵国栋那边沉默了片刻,才问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简单。”陆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通报草稿上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让那些人看到,我们是真敢动唐天龙。让唐天龙的案子,先响起来。”
赵国栋愣住了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万氏父子交代的材料里,沈云山同步过来的证据里,不是都有唐天龙的直接参与记录吗?那些东西,不能躺在卷宗里发霉。”陆川一字一句地说,“把这些证据坐实,先从已经掌握的事实入手,查处得越重越好,声势越大越好。外部的人看见我们连唐天龙都敢查,就知道省府这回不是走过场。到那时候,不用我们催,举报就会自己涌上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:“水一浑,唐天龙那条鱼,自然就待不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,赵国栋足足愣了好几秒,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妙啊!妙!你个陆川,脑子就是灵光!我这就去办!”
“别光激动。”陆川笑了笑,“先把证据链给我做扎实了,一个环节都不能漏。别到时候声势是造出来了,却被人抓住程序上的漏洞反咬一口。真到那一步,就不是水浑不浑的问题了。”
“放心!我老赵办事,你还不信?”赵国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。”
挂了电话,陆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目光越过窗外那排半枯的银杏,望得很远。
他从不怀疑赵国栋的办事能力。这人看着粗豪,实则心细如发,真到了关键口子上,比谁都靠得住。
现在的问题是,唐天龙会怎么反应。
他等的,就是唐天龙自己把后路亮出来。
不出陆川所料,当天下午,震动省城的事情就发生了。
省厅经侦、审计、税务多部门联合行动,以涉嫌非法经营、强迫交易、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等名义,对擎天集团总部及下属多家子公司进行突击检查。
与此同时,擎天旗下三个在建项目被勒令停工,相关账目、合同、资金流水全部封存。
消息传开的速度,比通告还快。
省城的大街小巷里,人们像过年一样传着同一个消息:唐家的擎天集团,被查了。
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人,这一刻彻底明白过来——省府这回,是真下死手了。
唐天龙是什么人?在省城商界,谁见了不得叫一声“唐少”?那就是半个皇亲国戚!动他,跟动省府自己的脸面有什么区别?
可偏偏就动了。不仅动了,还动得这么狠,这么不留余地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