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下班的时候，陆川的手机响了。

他刚把一份文件送到林汉生案头，脚步还没迈出办公室，来电显示上跳出来的名字，是周明远。

陆川接起来，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远带着笑意的声音：“陆处，今晚有空没有？有人想请你吃个饭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苏晚秋。”

陆川脚步一顿，站在走廊尽头，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，沉吟片刻才说：“她请我吃饭？”

“对。她刚给我打的电话，千叮万嘱，说务必把你请到。”周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陆处，这苏晚秋是什么人，不用我多说。昨天唐镇山请你喝茶，今天苏晚秋安排饭局。这事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
陆川没接话。他当然清楚，这一顿，肯定不是吃饭那么简单。

昨天跟唐镇山喝茶下棋，他四盘输半目，回去后唐家不该这么安静。今天一早，擎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，等于把唐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。到了傍晚，苏晚秋忽然托周明远来请客。

这女人，要么是来兴师问罪，要么就是另有所图。

但不管哪一样，他都不能不去。

他微微吸了口气，说：“好，我过去。”

“行，我安排，还是最里头那间包房。”周明远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放心，有我在，不会让你难做。”

陆川笑了笑：“我信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回到办公室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又给白薇发了条消息：“今晚有事，晚点跟你视频。”

白薇很快回了一个“好，注意安全”，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。陆川看着那个表情，嘴角轻轻勾了一下，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
夜色降下来的时候，他照旧蹬着那辆二六自行车，朝江南公馆骑去。

晚风从耳畔掠过，带着晚秋特有的凉意和街头糖炒栗子的甜香。他骑得不快，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

苏晚秋这个时候主动约他，会说什么？

是替唐镇山带话，还是替自己找路？

陆川想起昨天在迈巴赫里，她主动提起周明远，又似有若无地试探他。这个女人太会拿捏分寸，每一句话都像在打太极，不留半点破绽。

到了江南公馆门口，陆川老远就看见周明远站在台阶上，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。

修长身材，黑色风衣，长发披在肩后，正是苏晚秋。

两个人并排站着，周明远在抽烟，苏晚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看着巷口的方向。红灯笼的光落了她半张脸，像在深夜里勾出的一幅工笔。

陆川骑过去，车还没停稳，周明远已经乐了：“来了来了，我就说，还是骑他那辆宝贝自行车。”

苏晚秋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陆川单脚撑地、弯腰锁车的背影，眼睛轻轻眯起。

她见过太多场面上的男人，那些人出门，恨不得把座驾当成名片。可眼前这个人，昨天坐她的迈巴赫，今天骑自己的自行车，同一个人，两种待遇，他脸上竟没有半点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