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汉生没有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问:“在哪儿抓住的?”
“机场。已经过了安检,登机牌都换好了,飞里约热内卢。赵国栋带人赶在起飞前把人扣了下来。”
陆川把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,从唐天龙深夜潜入云顶取行李,到赵国栋带队搜查柳飘飘住处扑空,再到顺藤摸瓜查出柳飘飘的情人周天成,最后在城西仓库里搜出巨额现金和账本。
他不急不缓,条理清晰,像把一盘散落的棋子一颗颗重新摆到棋盘上。
林汉生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陆川心里微微有些发紧。
他站在林汉生身后,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指,轻轻捻了捻,像在掂量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林汉生缓缓转过身来,看着陆川。
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忧,更多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说的神色。
“你呀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,忽然苦笑了一下。
林汉生走回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,而是拿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,喝了一口,又看向陆川,眼神里有欣赏,有感慨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忧虑。
“算计太深了。”
陆川一怔,没有明白省长意思,所以只能静静听着。
林汉生看着他,像要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睛,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去:“从你决定不抓唐天龙,放他走,到让赵国栋盯住云顶,再到挖出柳飘飘背后的人,这一连串安排,环环相扣,步步都在你意料之中。唐天龙那种人,被你当猴耍了,还以为是自己选的生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“可陆川,你有没有想过,一个人把事算得太透,把人心看得太清,未必是好事。”
陆川心头猛地一凛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名字。
郭嘉,三十八岁,病死于北征途中。
周瑜,三十六岁,箭伤未愈,又遇大疫,英年早逝。
杨修,恃才放旷,算得透曹丞相的心思,却算不出自己的死期。
这些人,哪一个不聪明?哪一个不是算无遗策?可最后呢?
陆川的后背,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省长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听懂了我的意思。”林汉生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聪明的年轻人。有的爬得很快,有的倒得也快。不是因为他们不聪明,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。聪明到让身边的人害怕,让上面的人忌惮。你算得透局,但你也得让别人有容你的余地。”
陆川的心慢慢沉了下去,后背冷汗越来越多。
他只是想着一味破局,却从未考虑过这些!
是啊!
谁能允许这种人存在?枭雄、英雄?
怕最后,只有贾诩扶持张绣这种狗熊才可以吧……
他知道,林汉生这番话,不是敲打,而是提醒。甚至,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护持。
可越是如此,他心里就越是凛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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