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后,唐镇山把手机还给苏晚秋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瘫坐回椅子里。
“该做的,都做了。”他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剩下的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苏晚秋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佝偻的背脊,心里竟生出一丝复杂。
这个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老人,如今真的老了。
他把一生最看重的脸面都押了上去,明知道这样做会落人口实,明知道退而不休是官场大忌,可他还是做了。
为了唐天龙,也为了唐家最后那点根基。
可苏晚秋更清楚,唐镇山这一通电话,恐怕已经在江南,掀起了另一场风暴。
最先感受到风暴的,是省委。
白启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门被轻轻敲响。
夏俊杰推门进来,表情有些复杂,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:“书记,帝都孔老的电话。”
白启明微微一怔。
孔老和他白家关系莫逆,白启明从小喊他一声“叔”。
平时若是有事,孔老必定会打他的私人手机。可这次,却通过秘书转接。
这只能说明,对方要讲的,是件极严肃的事。
白启明放下文件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部红色电话。
“孔叔。”他语气恭敬,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:“启明啊,有老干部反映,说江南最近不平静。查案可以,但不要搞扩大化,不要搞连坐,不要搞清洗那一套。这个度,你要把握好。”
白启明心里猛地一沉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,笑着说:“孔叔放心,江南这边,一切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办。有问题的,一个不放过;没问题的,一个不牵连。绝不存在清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孔老的声音缓了缓,“唐镇山在江南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们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,但也要顾及老同志的体面。有些事,能商量就商量着来。”
白启明笑着应下,又聊了几句家常,才挂了电话。
放下电话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眉头慢慢拧了起来。
“唐镇山发力了。”夏俊杰低声说。
白启明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孔老只是第一个。唐镇山既然能搬动这位老人家,就一定能搬动其他人。只怕用不了多久,省委常委里头,就会有不少人坐立难安。
果然,不到一个小时,林汉生、钟援朝等人的办公室,都陆续接到了来自帝都的电话。
打电话的人,有退休的老领导,有现任的实权人物,甚至还有两个平时极少过问地方事务的元老级人物。
他们语气不一,有的委婉,有的直接,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差不多——江南的案子,不能扩大化。
一时间,省委省府的气氛,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陆川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
他走在省府走廊里,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变了味。
有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恐惧,有人多了几分敌意,还有人,则像在等着看他怎么收场。
到了下午,夏俊杰给他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唐镇山通过京城的关系,给好几个常委打了电话。压力很大,你自己小心。”
陆川看完短信,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抬头看向林汉生的办公室,门关着。
林汉生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快两个小时了,没有出来,也没有让人进去。
陆川站在走廊这头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说的酸涩。
林汉生什么都没跟他说。
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省长,自己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,却连一个字的抱怨都没有。
陆川知道,林汉生是在替他挡。
想到这儿,陆川攥紧了手机。
必须速战速决了。
不能再拖了。
可就在这时,赵国栋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陆处,情况不太好。”赵国栋的声音有些闷,“唐天龙进去之后,嘴紧得很。我们轮番跟他耗,他就是不说话。律师来了两趟,还在那儿教他别乱说。可就在刚刚,他忽然提出一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