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几秒，抬起头，目光不躲不避：“钟叔叔，我没想过那么多。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事，既然让我碰上了，就不能装看不见。”

钟援朝看着他，浓眉微微挑动，半晌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
白启明突然笑了，笑得颇有些感慨。

“年轻人，就是该有这股劲儿。”他看了林汉生一眼，“汉生，你带出来的人，不错。”

林汉生这才笑了笑，端起酒杯，说：“书记过奖了。这小子，有时候一根筋，您多担待。”

“一根筋不要紧，就怕没脊梁。”白启明淡淡说了一句。

这句话，像在给陆川今晚的表现，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注脚。

陆川坐在那儿，心里那根弦，却绷得更紧了。

白启明不是那种会把重点直接说出来的人。他今晚说的每句话，都像在试探，也像在铺垫。

真正要谈的，恐怕还在后头。

果然，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，白启明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们慢慢吃，我去一下书房。陆川，你等会儿跟你两位叔叔过来一趟。”

说完，他起身离席，夏俊杰也放下筷子，跟了上去。

陆川连忙站起来，目送白启明上楼。

等他坐下时，才发觉自己后背上，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。

白薇在桌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，温热的指尖轻轻按了按，像在给他打气。

陆川侧头看她，见她眼神温柔而坚定，心里那股子七上八下的劲儿，竟真的平复了几分。

很快，林汉生和钟援朝也放下了筷子，站了起来。

陆川不敢怠慢，赶紧跟上，向着楼上走去。

书房在三楼。

陆川脚步很轻，心跳却很快，他知道，这将是一场决定他仕途命运的谈话。

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，可他仍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一步，一步，像在敲着什么节奏。

推开书房门，白启明已经坐在靠窗那张老式扶手椅上了。

屋里开了两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斜斜地铺下来，把半壁书架都染成了旧色。

墙上挂着一幅字，笔力苍劲，写着“实事求是”四个大字。

陆川看了一眼，只觉那四个字沉甸甸的，像要压到人心里去。

夏俊杰已经倒好了三杯茶，见三人进来，微微点头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把门带严。

白启明看到三人进来，不由微微一笑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和椅子：“都坐吧。”

林汉生和钟援朝各挑了一张椅子坐下，陆川落在最后，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身子。他背挺得笔直，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像刚参加工作时第一次见领导那么规矩。

白启明看在眼里，笑了笑：“在家里，不用这么紧张。喝口茶。”

陆川端起茶杯，小抿了一口，又放下。茶是好茶，水也正好，可他觉得喉头干涩，根本没品出什么味来。

白启明没有急着开口，先跟林汉生、钟援朝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陆川差点没捕捉到。

可就是那一下，陆川心里更明白了：今晚这场谈话，怕是早就被三人通过气了。白启明接下来的话，将是自己前途命运的关键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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