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启明缓缓收起笑容，目光落在陆川身上，不重，却像压着一座山。

“陆川，唐天龙的案子办到这个份上，后续已经没什么悬念了，只是快和慢而已。可你想过没有，这个案子一旦收尾，对你个人来说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
陆川心里早有准备，但真听白启明问出来，还是微微一紧。

他沉默片刻，才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想过。之前我和省长谈过。案子办完，我留在省府，就是众矢之的。这楼里不知道多少人把我当眼中钉。唐天龙虽然会进去，可唐家的旧部、那些被案子的余波搅得坐立不安的人，以后只会更防着我。我继续待在省政府办公厅，对领导们来说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
白启明点了点头，眼里有几分赞许：“你看得倒明白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那今晚，我就给你几条路。你认真听，好好想。”

白启明伸出一根手指，语气不紧不慢：“第一条路。省工信厅下属有一个处，主持工作的处长明年就到龄退休。你现在过去，先做副处长，一年后主持工作，接任处长。你副处提了不到半年，按理说年限不够，但特殊事情特殊办。只要你愿意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陆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先做副处长，一年后接任处长，这等于在一年内走完了很多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。
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林婉儿的父亲，在财政厅熬到五十多岁，也才是个处长。可他呢，到明年，也不过才二十七岁。

二十七岁的实职正处。

这在外人眼里，简直是坐火箭。

陆川脸上没露声色，只轻轻点头，说：“谢谢白书记。”

钟援朝忽然笑了，声音洪亮，看着陆川带着一丝深意和好奇：“还有第二个选择。省城市林业局，局长一年半后也到站了。你过去，先任副局，等局长退了，顺理成章接过来。”

陆川心头又是一跳。

省城市的一个局长，可以说，含权量远超省内大部分地级市的局长了。

不过陆川依旧没说话，他知道，还没有结束，不由把目光投向了林汉生。

林汉生一直没怎么开口，此刻见陆川看过来，才微微笑了一下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说：“还有第三条路，下去地方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“下放。”林汉生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去一个稍微靠后的县，做常务副县长。从头开始，主政一方。不是坐在省里看材料、写报告，是实实在在去管一个县的人、财、事。条件苦，路难走，但最磨人，也最练人。”

说完，他放下茶杯，看向陆川：“三条路，你自己选。”

书房里静了下来。

三双眼睛都落在陆川身上。

白启明靠坐在椅背上，神色平静，像是在等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；钟援朝微微前倾，粗大的手掌搭在膝盖上，眼里有几分探究；林汉生则半垂着眼，像在等那杯茶凉下来。

陆川坐在那里，胸腔里像烧起了一把火，更是有一种恍若做梦的感觉。

两大正部级、一位副部级常委，三个选择，每一个拿出去，都够省内干部抢破头了。可现在，这三条路同时摆在他一个刚提副处半年的年轻人面前，像三张请柬，任他挑选。

这等待遇，怕是江南省历史上都没有过。

陆川压下心头的紧张和激动，沉默了很久，认真思考每一个选择，久到茶水都快没了热气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目光在三张面孔上缓缓扫过，最后落回白启明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