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白薇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,眼眶跟着就红了,“他为什么要选那里?那地方就是个火坑!他一个刚提副处的人,去了那里,能做什么?他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说不下去了。
白启明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盏茶慢慢放到茶几上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像是早就料到侄女会是这个反应,又像是比她还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无奈。
“薇薇。”白启明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被时间验证过无数次的道理,“石泉县,是他自己选的。没有人逼他。”
“那就让他别去啊!”白薇急了,“你跟林省长说一声,换一个地方不行吗?哪怕去个省厅的处长,也比去那种地方强!他这么年轻,去那儿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白启明打断了她,目光陡然沉了下来,“万一折在里头?万一再也爬不起来?”
白薇被他这一问,问得说不出话。
白启明看着她,语气缓了下来,却多了一种极淡的、属于长者的复杂: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为什么选石泉?不是他不知道那里凶险,恰恰是因为他知道。他知道那里是所有干部的噩梦,所以他才要去。那是他自己选的路,也是他给自己下的战书。我拦他,就是小看了他。”
白薇咬着唇,眼里的泪光打着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“那……他要是真去了,我怎么办?”她低声问。
白启明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白薇,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石泉县,会是他一个新的,一个新的考验。如果他能从那里完好地爬出来,你们之间,或许还有一丝机会。可如果折戟沉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白薇的脸,更白了。
她听懂了叔叔话里所有的意思。
石泉县,不只是陆川的考场,也是他们之间那道从来没人捅破、却一直高高横亘着的墙。
如果陆川真能从石泉县杀出来,那么他就有让白家看一眼的资格,当然,仅仅是看一眼而已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,越揪越紧。
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很久以后,白启明才转过身,看着侄女,声音柔和了几分:
“薇薇,你记住,一个人是什么成色,只有到了最险的地方,才能验出来。你既然认定了他,就要有等的勇气。想成为我白家的一员,就必须有一腔孤勇的信念。”
白薇抬起头,看着叔叔,眼泪终于滑了下来。
“我会等他。”她说。
白启明看着她,轻轻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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