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莫名其妙的发慌是从唐天龙说出“阳山县柳树坪村”之后开始的。他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像在黑夜的水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朝你缓缓游来,你看不见,却已经感觉到了水波。
他回到办案中心大厅里,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。
大厅很静,只有值班的年轻警员在饮水机旁小声说话。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下没一下地闪,发出极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陆川把手机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屏幕。
他本来想给赵国栋发条消息,让他多带几个人,可编辑到一半,又删掉了。
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在瞎指挥。
赵国栋是刑侦老手,这种拿证据的事,他心里有数。
可他还是不放心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
一条短信。
号码陌生,只有几个字:
“小心,唐已知。”
陆川的瞳孔猛地一缩,浑身的血像在瞬间被冻住了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回拨过去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着,像一记闷锤敲在太阳穴上。
陆川放下手机,手心已经湿了一片。
这不是普通的消息。
能在这个时候、用这种方式给他发“小心”,说明有人知道唐天龙交代了一切,更是知道赵国栋去拿账本了,而且那条路上,很可能要出事。
而整个省厅,现在最怕出事的,就是账本。
陆川突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省厅不是铁板一块。
那个副厅长何瑞阳是早在之前就被踢出了核心圈,可他在厅里经营多年,像一棵老树的根,表面看着只占一个角落,地底下却不知道伸出去多远。
唐镇山能把电话从帝都打到江南,何瑞阳就未必不会在背后做点什么。
唐天龙刚交代出账本,赵国栋才带人出门,消息就走漏了。
这速度,快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陆川立刻拨了赵国栋的电话。
第一遍,没人接。
第二遍,还是没人接。
陆川站起来,走到大厅外面的走廊上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他压低声音,一遍一遍地拨。
终于,电话通了。
“陆处,怎么了?”赵国栋的声音有些喘,背景里有引擎的低鸣和车台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你到哪儿了?”陆川问。
“刚上高速,往阳山方向。怎么,有情况?”
“有人盯上你们了。”陆川说,语速很快,却尽量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,“你们一出门,消息就漏了。阳山那边可能有埋伏,或者路上有东西等着你们。”
赵国栋沉默了。
“老赵,你听好。”陆川深吸了一口气,“先别直接走原定路线。在前方服务区换车,叫支援。人不够别硬来。到了柳树坪,先观察,再动手。天这么黑,真有人在山里藏着,你们就是活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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