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小时后，大巴驶入青龙市客运站。

陆川下车，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店。

前台登记时，他拿身份证的工夫，大堂里走出两个人。

一男一女。

男的高瘦，穿藏青色大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；女的挽着他胳膊，妆化得很淡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精细。

男人脚步一顿，盯着陆川看了两秒，忽然大声道：“陆川？真是你？”

陆川微微一愣，抬起头看去，瞬间认出了对方。

孙磊。

他的高中同学，也是清河县人。

当年在县一中，两人分别是年级第一第二，明里暗里较了三年劲。后来各自上了大学，联系渐渐断了。

“孙磊。”陆川笑了，“竟然是你，好久不见啊。”

孙磊打量了他一番，又扫了一眼他放在前台上的旧旅行包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：“我听说你在省城啊，怎么来青龙了？”

“工作调动。”陆川微微一笑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“哦？调到市里了？”孙磊不由好奇起来，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
陆川摇了摇头：“下面的石泉县。”

“石泉？”孙磊的表情明显一松，嘴角跟着就浮了起来，“石泉啊……那地方可不好待。不过基层嘛，锻炼人。你能沉下去，是好事。”

他说着，把身边女孩往前让了让：“哦，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我未婚妻，方婧。她爸是市交通局的方局长。方婧，这是我高中同学，陆川。当年我们俩在县一中，可是轮流坐第一把交椅。”

方婧朝陆川微微一笑，眼里却没什么笑意：“你好。”

“你好。”陆川点了点头。

孙磊拍拍陆川肩膀，笑道：“这样，留个电话。你在石泉，以后要是有事，就跟我说。我在市里，方婧她爸也能说上话。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。”

他说得诚恳，可那份诚恳底下，盖着一层藏都藏不住的骄傲。

那是一个赢了旧日对手的人，终于等到对手跌落尘埃时，才有的那种骄傲。

陆川看得明白。

他只是微微一笑：“好，谢了。”

孙磊和他交换了号码，又客套几句，带着方婧走了。

走出酒店大门，方婧便不满的皱起眉来：“孙磊，你那个同学，怎么看着怪寒酸的，他还背个旧包。你也是，什么人都往我这儿介绍，以后他真找上门来怎么办？”

孙磊笑了一声：“你操这心干什么。他那个情况，能有什么事求我？就算真有，能办的顺水人情，办不了的两句话就推了。走吧，爸还等着咱们呢。”

陆川站在电梯里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孙磊的号码，没存。

这世上，有些人的电话，存了也永远不会打。

回到房间，陆川洗了把脸，换件干净衬衫，给高云峰打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。

“陆川？你到了？”高云峰声音里透着一股实打实的高兴，“在哪儿？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
“高书记，我在酒店，就是先跟您报个到。明天再去市委。”陆川微微一笑。

“报什么到！”高云峰打断他，嗓门都高了几分，“你现在就过来。我办公室等着你。晚上我安排，给你接风。”

陆川略一犹豫，只能说道：“那好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
“快，我让人在门口接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川站在窗边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来过青龙，却从没以这样的身份来过。

以前是跟着林汉生下来调研，走哪儿都有人开门引路，如今，他要一个人，踩进这片陌生的地界了。

当出租车到市委门口时，早有一个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等在岗亭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