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店叫青龙宴宾楼。

名字普通，门脸也不算气派，却是青龙市官场酒局最隐蔽的一处所在。

老板姓钱，五十来岁，圆脸短眉，常年站在门口迎客，练就了一双毒眼。市里哪些领导常来，爱坐哪间包房，喝什么酒，配什么菜，他比市委办公厅的人都门清。

可今晚这阵仗，连他都有些看不懂了。

先是市委办王德海打电话来，要最好的包房，说高书记和周市长一起过来。

钱老板听完，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，赶紧让人把“云水阁”重新打扫一遍，换了全套新桌布，又亲自去后厨盯菜。

等到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，钱老板小跑着迎出去。

车门一开，高云峰先下来，周凯从另一侧下车。他刚要问好，就看见两位领导转身等了一下，从中间那辆车里，下来一个年轻男人。

旧外套，深灰围巾，脸很年轻。

高云峰往旁边让了一步，笑着朝那年轻人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周凯也慢下步子，跟那年轻人并排走了两步，还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。

这一刻，钱老板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。

卧……卧槽！

这是什么人物？

竟然市委书记让路，市长陪走，后面还跟着组织部长、秘书长、常务副市长、宣传部长。这小子看着不过二十五六，难道……是省里哪位爷家的公子吧？

他记性极好，尤其是对“贵人”的脸，见过一次就忘不了。

钱老板暗暗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，心想：以后这人再来，不管有没有领导带着，都得当祖宗供着。

进了云水阁。

一张十六人台的包房，灯火通明。

高云峰和周凯自然坐了主位。王德海刚要安排陆川的座位，孙正发已经笑着去拉陆川的手：“陆川，你是客，今天这局又是专门给你接的。来来来，上座。”

郑国忠也笑着附和：“对，今天你最大，别客气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赶紧退后半步，双手合十，态度极诚恳：“各位领导，这可使不得。我一个刚下来的小同志，要是坐了上座，回去连觉都睡不着。还是按规矩来，我坐下面，方便给各位领导倒酒。”

他说得自然，笑得也真，没有半点惺惺作态。

孙正发和郑国忠对视一眼，心里都暗暗点头：这小子，懂分寸。

于是四常委也没再坚持，依次落座。陆川坐在最下首，王德海给他把椅子拉开，他连声道谢，等所有领导都坐下后，自己才坐。

酒是陈年五粮液。

钱老板亲自开瓶，挨个倒酒。他动作麻利，像个最称职的影子，倒完一圈就退到门边，半躬着身子，随时等着招呼。

高云峰端起酒杯，笑着对众人说道：“今晚，给陆川同志接风。别的不说，先三杯。第一杯，欢迎到青龙。”

这一刻，众人纷纷举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