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正发握着酒杯，觉得后脖子有些发凉。

他干组织工作二十多年，什么干部没见过？可像陆川这样的，他还真没见过。二十六岁，副处不到半年，就把一个前省委书记拉下了马。这种人，已经不是“有前途”了。这是活生生的、带着刀来的狠角色。

“陆县，我敬你一杯。”孙正发举起杯，眼里多了一份真心实意的郑重，“以后在青龙，有什么想法，直接跟我说。组织上一定支持你。”

“那明天我送陆县去石泉上任。”孙正发又说，“本来按惯例，派个副部长去也够了。但陆县刚到，我亲自去，也显得市里重视。”

陆川刚要道谢，高云峰忽然笑了。

“老孙，你别跟我抢。我正好明天去石泉看看，一起吧。”

周凯也笑着放下筷子：“那我也去。石泉到底是我分片联系的县，顺便看看新班子。”

听到这话，孙正发等人全愣住了。

书记和市长、组织部长同时去送一个常务副县长上任？

这规格，别说青龙市，放到全省，也是独一份。

要知道，即便是县长到任，市委书记去送，都算是给足了面子。陆川一个常务副县长，能让市里一二把手亲自陪送，这石泉的天，明天怕是真要被掀过来。

众人正说笑着，包房门被敲响了。

王德海起身去开。

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。男人微微弓着身子，笑得脸上每一条皱纹都透着谄媚。

“高书记，周市长，我来给领导们敬杯酒。”中年人弯着腰，声音里带着小心到极点的讨好，“我是交通局的老方，刚才在隔壁吃饭，听说您几位都在这，赶紧带孩子过来给各位领导问好。”

高云峰看了他一眼，淡淡点了点头：“老方啊，进来吧。”

方局长大喜，带着身后两人进来，先给高云峰倒酒，又给周凯倒，再依次给几位常委满上。

他边倒酒边介绍：“这是我女儿方婧，在市委宣传部工作。这是她对象，孙磊，在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。”

孙磊和方婧跟在后面，满脸堆笑，挨个儿给领导们敬酒。

孙磊的腰弯得比老丈人还低，声音里透着受宠若惊的颤抖：“高书记，我敬您。您上次在市政府大会上的讲话，我们全科室都学了，太有指导意义了。”

高云峰只“嗯”了一声，连酒杯都没举。

孙磊又转向周凯，笑得更加恭敬：“周市长，我是综合科的小孙，之前给您送过材料。”

周凯笑了笑：“有点印象。”

孙磊像得了天大的夸奖，眼睛都亮了几分。他又给孙正发、郑国忠等人一一敬酒，姿态低到不能再低。

方婧在旁边也端着杯，声音又软又甜：“各位领导，我酒量不好，我少倒点，但心意是满的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挨个倒酒。那模样，和在酒店外说“你那个同学怎么这么寒酸”时判若两人。

可就在她走到陆川面前时，手里的酒瓶忽然停住了。

孙磊也看了过来。

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
陆川坐在那里，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，正看着他们。

方婧张了张嘴，简直不可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她看了看自己父亲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不敢说。

而孙磊更是像被人点了穴一样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川，嘴唇动了动，才挤出一句：“陆……陆川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包房里的空气微微一滞。

高云峰抬眼看了看陆川，又看了看孙磊：“怎么，你们认识？”

陆川笑了笑：“高书记，这是我高中同学，孙磊。清河县人。我们一个中学出来的。”

高云峰“哦”了一声，又看了看方局长，语气淡淡道：“陆川同志是林省长以前的秘书，现在下派石泉县，任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。”

什……什么！！！

这一句话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方家三个人的心湖里，让三人彻底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