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县长，没打扰您吧？”男人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硬挤出来的，“我是陈建国，县公安局长，兼着副县长。听说您到任了，过来跟您报个到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心里微微一沉。

公安局长兼副县长！

这个职位，在哪个县都是实权中的实权。

石泉治安乱成那样，化工厂偷排没人管，砂石贩子跟基层所队穿一条裤子——这些事，眼前这位局长脱不了干系。

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，只点了点头，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“陈局，坐。”

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，腰板挺得很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。

他坐下后没有马上开口，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陆川的办公室，目光在那两盆高过人头的绿植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。

“陆县，我来跟你汇报一下局里的工作。”陈建国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，翻开，开始念。

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。

“今年以来，我局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，紧紧围绕全县中心工作，狠抓社会治安综合治理，共破获刑事案件四十七起，查处治安案件两百一十三起，调解矛盾纠纷……”

陆川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着。

陈建国继续念“在打击违法犯罪方面，我局开展了‘春季攻势’、‘夏季整治’等专项行动，取得了阶段性成效。在队伍建设方面，我局深入开展纪律作风整顿……”

一串串数字，一个个术语，像从流水线上滚下来的零件，光滑，整齐，没有半点棱角。

只是，陆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建国的脸上。

他发现，陈建国念材料的时候，眼睛几乎不抬，像在避开什么，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念了七八分钟，陈建国终于合上材料，抬起头“陆县，基本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
这一刻，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陆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陈建国，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“陈局，就这些吗？”

嗯？

陈建国微微愣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汇报的，是给县委常委会准备的稿子吧？”陆川的声音不大，却一句比一句硬，“刑事案件多少起，治安案件多少起，专项行动搞了几次——这些数字，我在省城也能查到。我问的是，石泉的治安到底怎么样？那些化工厂偷排，砂石贩子抢地盘，基层所队吃拿卡要——这些，你没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这一刻，陈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陆县，能不能让我抽支烟？”陈建国看着陆川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听到这话，陆川看着他，没说话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递过去。

陈建国接过来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烟雾在他面前散开，把他的脸笼在一片灰色里。

他抽烟的样子很用力，像是要把每一口烟都吸进骨头里。

烟抽到一半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，像是卸下了什么“陆县，你说得对。石泉烂透了。”

一句话，让陆川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他没想到陈建国会这么直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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