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永昌,干了十二年刑侦的老公安,从普通民警一路干上来的,最后到了市局大队长,之后下放到石泉成了县公安局长!他上任一年,破过的大案要案,比石泉前五年加起来都多。”
他顿了顿,弹了弹烟灰,目光落在茶杯里那半盏凉茶上,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。
“老郑这个人,有魄力,是真的有魄力。石泉那些矿老板、砂石贩子,哪个公安愿意碰?可老郑偏不。他上任第一年,就端了三个黑砂场,抓了十几个。有人给他送钱,他当着人家的面把钱扔出门外。有人打电话威胁他,他直接在会上说,‘我郑永昌要是怕死,就不干公安了’。”
秦志远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,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,像两条灰白的柱子。
“可他太急了。”秦志远的声音变得沙哑,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,“石泉这潭水,他一个猛子扎下去,还没看清深浅,就往最深处游。我劝过他,我说老郑,有些事得慢慢来,你得给自己留后路。他不听。他说志远,老百姓等不了,再等下去,石泉就烂透了。”
陆川这一刻只是静静地听着,神色复杂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——”秦志远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,用力碾了两下,指节都发白了,“他触碰了一些人的底线。”
“什么人?”
秦志远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眶里,瞳孔像两口古井,深不见底。
他看着陆川,看了很久,久到茶馆里的老钟“咔哒”一声跳了一格。
“陆县,我敢说,你敢听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可那分量,却比什么都重。
陆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,入口微涩,回味却有一丝苦中带甘的滋味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秦志远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秦局,你敢说,我不是敢听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像一把被慢慢推出来的刀刃,“我是敢查!!!”
什么!
听到这话,秦志远完全愣住了。
他的脸上先是震惊,然后是困惑,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。
他听得出来,陆川说的很坚定,也很坚决。
“好!”秦志远一拍桌子,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,“陆县,我秦志远之前看走眼了!”
他端起茶杯,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时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亮光:
“我实话跟你说,今天市局领导给我打电话,说新来的常务副县长要见我,我心里是没当回事的。二十六岁,省里下来的,多半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少爷,来石泉镀个金,待两年就走。我秦志远虽然被挂起来了,但也不想给这种人当跟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:“可我现在知道,我错了。大错特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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