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志远把椅子往前拖了拖,身子前倾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:
“前头三个——县长、副县长、公安局长,挨个出事。省内谁不知道?谈石泉色变。下面都在传,说谁碰石泉谁死。可你来了。你是第四个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川:“别人躲都来不及,你偏往里跳。就凭这一点,我秦志远服你。”
陆川没有说话,只是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。
秦志远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像是在用那点温度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:“当时,老郑出事的时候,正在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县政法委书记——孙建平。”
什么!
陆川的心猛地一沉。
政法委书记,常委班子成员,管政法系统的。
公安局长查政法委书记,这不是一般的案子。
秦志远继续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当时老郑接到举报,说孙建平利用职权,插手了县里好几个大项目,捞了不少钱。老郑带着人查了三个月,查到的线索一条比一条深。他跟我说,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,准备向市委领导反映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,像是咽下了一口很苦的东西:“可就在他准备去市里的前一天,人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陆川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失踪了。早上出门上班,再也没回来。手机打不通,家里没人,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,像是知道这一天会来一样。”
秦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清,
“当天晚上,局里的资料室起火。起火点就在档案柜,烧得最彻底的那一柜,正好是老郑存放孙建平案卷的。”
听到这里,陆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往上爬,一寸一寸的,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在点他的脊椎。
“人呢?”
“郑永昌后来找到了吗?”
秦志远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: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到现在三年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这一刻,茶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后厨洗碗的水声。
陆川靠在椅背上,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。
灯泡上落了一层灰,把光遮得模模糊糊的,像石泉的这片天,总也亮不透。
“常委班子。”他低声说出了这四个字,像是在自自语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秦志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陆川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,目光重新落到秦志远脸上:“秦局,你在局里,还有多少可信的人?”
秦志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