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在“孙长青”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这个名字,他见过。
之前马光明拿给他的一份县政府工作人员目录中,似乎有孙长青这个名字。
当时孙长青的名字,在资料的最下面,介绍得也最简略,只说“综合科副科长”。
当时陆川还纳闷,一个综合科副科长,怎么名字排在资料的最下面,所以多看了两眼。
想到这里,陆川拿起手机,给马光明拨了个电话。
“马主任,综合科在几楼?”
“二楼,东侧,挨着秘书科。”马光明的声音里带着困惑,“陆县,您要过去?我带您去吧。”
“你不用过来。”陆川说完就挂了。
他出了文件室,上了二楼。
走廊里没什么人,综合科的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陆川刚走到门口,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里面炸了出来。
“孙长青!你什么意思?我让你写个东西,你跟我推三阻四?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使唤你?”
听到这里,陆川不由收住了脚步,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综合科办公室里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说话的那人不到三十岁,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脸上的表情嚣张而得意,嘴角往下撇着,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陆川认出了他——刘雷,综合科副科长。
马光明推荐联络员的时候,第一份材料就是他的。
站在刘雷对面的人,三十多岁,瘦高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两条细瘦的手臂。
他的脸色很不好,眼下有明显的青黑,像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。
此刻他攥紧了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。
这个人,就是孙长青。
“刘科长,不是我不做。”孙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强压下去的怒意,“我手里现在有七份材料,三份是明天要交的,两份是后天要交的,还有两份是催了好几天的。我一个人,实在赶不过来。”
“赶不过来?”刘雷冷笑了一声,声音更大了,像是故意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,“你跟我说赶不过来?你是觉得我的事不重要,对吧?孙长青,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县长秘书?你以为你是谁?”
一句话,让孙长青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。
刘雷往前走了一步,逼到孙长青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孙长青的肩膀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薄的讥讽:
“你他妈给我听好了。现在的县长,姓冯。你那个前主子,早就完蛋了。你还端着架子给谁看?我让你写材料,是看得起你。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孙长青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陆川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那种被羞辱到极点的愤怒,和不得不压制的屈辱,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自从上一任县长出事之后,孙长青就被打回了原形。
从县长秘书的位置上跌落,成为综合科最边缘的人。
所有的累活、重活、没人愿意干的活,统统塞给他。写不完的材料,加不完的班,永远轮不到的好差事。
他忍了。
面对嘲讽,他忍了。
面对奚落,他忍了。
面对刘雷一次又一次的刁难和打压,他还是忍了。
因为他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