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综合科办公室里。

孙长青坐在角落的那张桌子前，低着头，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，手指搁在键盘上，半天没敲出一个字。

刚才刘雷那番话还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，怎么拔也拔不掉。

周围的科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，有人端着茶杯，有人假装看文件，但目光都往孙长青那个角落里瞟。

“你刚才听见没有？刘科长说他要给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当秘书了。”
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压低声音说，但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，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。

“人家有这个命，跟对了人，一步登天。”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科员接话，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，“不像有些人，跟错了人，从天上摔下来，摔得鼻青脸肿。”

“嘘，小声点，人家好歹当过县长秘书，别让人家听见了记恨你。”

戴眼镜的科员嘴上虽然这么说着，但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
“听见了又怎样？现在石泉的县长姓冯！”那个女科员说到这里，嘴角笑容更加讥讽。

而这些话语，一字不落的进入孙长青的耳中。
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。

他的心中充满了苦涩。

他甚至都不明白，这些人因为什么而如此针对他，哪怕之前他作为县长秘书，对这些人一样是客气有加，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，他从不指使他人！

可现在呢？

这些人巴不得他一辈子跌入泥潭，甚至恨不得多踩上两脚！

这……就是人性吗？

体制内的人性，比外面更加赤裸，更加刻薄！

孙长青深吸一口气，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，开始敲字。

只是，敲了几个字，发现打错了，又删掉，再敲，又错。

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不由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。

三年了。

从前县长出事那天起，这种生活，他过了整整三年了。

刘雷今天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钝刀子，一刀一刀地剜他的肉。他以为自己马上要当上常务副县长的秘书了，尾巴翘得比天还高，对他各种使唤打压，好像把他踩得越狠，自己的位置就越稳。

孙长青闭上眼睛，心里涌起一阵无限悲哀。

他不是没本事。

前县长在任的时候，经他手的材料，哪一份不是被领导夸过？哪一份不是之有物、逻辑严密？可那又怎样？

前县长死了，他就像一件被遗弃的旧家具，扔在角落里，落满了灰，谁都可以踢一脚。

仕途，已经是一条死路了。
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孙长青低头看了一眼，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，只有短短几个字：我在楼下。

这一刻，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
是女友林小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