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响,几个正在议论的科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不耐烦。
孙长青没有理会,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楼梯间里没有人,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急促。
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,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小雪站在门口的花坛旁边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,头发扎成一个马尾,看起来清清爽爽。
但她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显然是刚刚哭过。
看到这幕,孙长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小雪,你怎么了?”他快步走过去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林小雪看到孙长青,眼眶又红了,嘴唇动了动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爸我妈……又在逼我分手了。”
听到这话,孙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……已经给我安排了相亲。”林小雪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,“下周六,县城那个开超市的赵老板的儿子。他们说,你一个没前途的副科长,跟死了的县长沾过边,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,让我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孙长青的嘴角,不由泛出一丝苦笑,这是一种被现实碾碎了的无奈和自嘲。
“那你怎么想?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微微发颤。
林小雪忽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孙长青的手掌,她的手很凉,但抓得很紧。
“我还能怎么想?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含着泪,但目光却亮得惊人,“长青,我要是想离开你,就不会来找你了。我不管他们怎么说,我不管。我林小雪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。”
听到这里,孙长青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林小雪握着他的手,声音忽然变得急切起来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:“长青,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你告别的。我是想跟你说——如果真的没办法了,你就辞职吧。我们一起离开石泉,去外面闯。天大地大,总有我们一口饭吃。到时候谁也管不了我们,谁也拆散不了我们。”
孙长青低下头,看着林小雪抓着自己的那只手。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,用力的地方泛着白,像是把这辈子的决心都攥在了掌心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这个女孩,跟了他三年,从他还是县长秘书的时候,到他一落千丈、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,她从来没有动摇过。
哪怕她父母把话说得再难听,哪怕身边的人都在劝她分手,她从来没有松过手。
可是,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跟着自己吃苦?
孙长青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阵酸楚压回去,抬起头,看着林小雪的眼睛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“小雪,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长青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孙长青握紧了她的手,目光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认真,“我不会一直这样的。我会想办法,尽量改善现在的处境。如果……如果实在不行,我听你的,我们一起走。但现在,先让我再试一次,好不好?”
林小雪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擦了擦眼角的泪,冲他笑了笑。那笑容在午后的日光里,像一朵被风吹过的白色小花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你……你好好吃饭。”
孙长青站在花坛边上,看着林小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。
改善处境?哪有那么简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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