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仕途,早在前县长出事的那一天,就已经终止了。
不是他不想爬,是有人不让他爬。
他文件写得再好,再拼命,再忍气吞声,到头来还是综合科最边缘的那个孙长青,还是刘雷嘴里那个“你以为你还是县长秘书”的孙长青。
想到这里,他苦笑了一下,推开了综合科的门。
然后,他微微一愣。
这一刻的办公室里,安静得不像话。
刚才还在议论他的那些科员,此刻一个个低着头,神色古怪,目光躲躲闪闪,不敢看他。
刘雷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,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。
而马光明,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马光明,正坐在他的位置上。
看到这幕,孙长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——是不是自己写的材料出了什么大问题?是不是马光明来找他算账的?
他紧张地走上前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马主任,您……您找我?”
马光明抬起头,看到孙长青,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太热情了,热情得让孙长青心里发毛。
他在县政府待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马光明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,这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笑。
“长青啊,来,跟我走一趟。”马光明站起来,拍了拍孙长青的肩膀,语气亲切得不像话,“陆县要见你。”
什么!!!
孙长青懵了。
陆县?
新来的常务副县长陆川?要见他?
他还没反应过来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:“马主任,您说什么?”
刘雷冲了过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在发抖:“孙长青?陆县要见孙长青?”
马光明转过头,看了刘雷一眼,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,语气淡淡的:“怎么,你有什么意见?”
刘雷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扭曲的、难以置信的尴尬。
他看了看马光明,又看了看孙长青,嘴唇哆嗦了两下,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没……没意见。就是……孙长青写的材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马主任,您放心,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——”
“谁告诉你材料有问题?”马光明打断他,语气冷冷淡淡的,“陆县点名要见孙长青,你少在这瞎猜。”
听到这话,刘雷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找马光明打听当秘书的事,马光明神色古怪地说了一句“陆县有自己的考虑,不是我们能过问的”。
当时他还以为那是敷衍,现在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陆县根本不是没考虑,陆县是根本没考虑他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马光明带着孙长青走出办公室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,从里到外凉透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