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正在翻看手里的档案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这个站在门口的瘦高男人身上。
孙长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眼下的青黑很重,嘴唇微微发干,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熬夜带来的疲惫感。
但那双眼睛,很清亮,很有神,像是两块被埋在灰堆里的碳,外面是灰,里面还在烧。
陆川打量了他几秒钟,然后收回目光,朝马光明摆了摆手。
马光明会意,退了出去,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。
直到这时,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陆川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:“孙长青,马湾乡人?”
孙长青赶紧点了点头:“是,陆县。我是马湾乡孙家村人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心里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马湾乡——这三个字在石泉县,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加分项。
市委副书记马长海就是从马湾乡走出来的,县里市里还有好几个领导,祖籍都跟马湾乡沾边。
但那是别人。
对他孙长青来说,这三个字什么都不是。
他没有背景,没有哪个领导是他的亲戚,没有哪条线能通到他的老家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马湾乡人,普通到和别人说起籍贯的时候,对方最多“哦”一声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甚至更多时候,听到他是马湾乡人,对方反而会多打量他两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——好像他是马湾乡人,却混得这么惨,反倒更显得他没用。
陆川却没有“哦”那一声,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问了一句:“说说吧,你对马湾乡怎么看?”
怎么看?
孙长青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太宽泛了,宽泛到让人不知道从哪里说起。
他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,然后开口回答,语速不快,但条理很清楚:“马湾乡是全县面积最大的乡镇,下辖二十三个行政村,总人口四万七千。去年全乡gdp占全县的百分之十二左右,主要产业是矿产开采和农业种植,其中煤矿三座,铁矿两座,财政收入占全县的——”
“这些数据我都看过。”陆川抬起手,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,目光却落在孙长青的脸上,像是要穿过那层恭谨的外壳,看到里面去,“我问的不是数据。我问的是,马湾乡现在的问题。”
听到这话,孙长青的心猛地颤了一下。
问题!
陆县问的是问题!!!
一个副县长,问一个副科长,他的家乡有什么问题。
这不是闲聊,这是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