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思想固化的问题，”孙长青开口，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，“根源在干部。马湾乡的干部结构，十年没有大动过。本地干部太多，外地干部进不去，新鲜血液太少。如果是我，我会建议从县里选派一批年轻干部到马湾乡挂职，同时把马湾乡的干部调到其他乡镇轮岗。打破封闭，才能打破固化。”

陆川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。

“污染的问题，核心是矿权。矿企的生态修复责任，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，但执行起来没有人监督。如果是我，我会推动建立生态修复保证金专户，矿企开采之前，必须足额缴纳保证金，由第三方机构监管。修复不达标，保证金不退。同时，对已经造成的污染，不能再拖了，该追责的追责，该治理的治理，哪怕动一些人的利益。”

“至于亲族势力，”孙长青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，“这个问题最难。因为它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，也不是一个文件能解决的。但有一个突破口——村干部的选拔机制。如果是我，我会推行村干部公开竞聘，外村人也可以参选，同时引入乡镇纪委对村级事务的常态化监督。不是查案子，而是盯流程。把权力关进笼子里，宗族的手就伸不进去了。”

直到这时，他一口气全部说完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。

陆川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这个人，他选对了。

笔头硬，有想法，敢说真话，而且没有被三年的边缘化磨掉锐气。

他提出的方案，有些地方还显得稚嫩，有些细节还需要打磨，但方向是对的，思路是清晰的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敢想。

在石泉这样的地方，敢想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品质。

“孙长青，”陆川开口，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下午有没有事？”

嗯？

孙长青愣住了。

下午？他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——下午有好几份材料要写，都是刘雷塞给他的，明天要交的那种。

但他可不是傻子，本能地摇了摇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事，陆县。”

“那好。”陆川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绕过办公桌，拍了拍孙长青的肩膀，“下午跟我去一趟马湾乡。这几天，由你来做我的联络员。”

听到这话，孙长青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，他整个人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联络员。

常务副县长的联络员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，脚步轻飘飘的，像是踩在云上。

走廊里没有人。

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面上，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
孙长青站在走廊里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，然后慢慢地、用力地吸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吸得很深，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憋闷都挤出去，然后重新灌进新鲜的空气。

这一刻，他的鼻子忽然酸了。
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他拼命忍住，但眼眶还是红了。

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在黑暗里站了几秒钟，然后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“长青？”林小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怎么了？是不是……”

“小雪，”孙长青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喜悦，“陆县让我做他的联络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