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长青愣了愣，然后猛地反应过来，脸色变了：“碰瓷？”

陆川没有回答，只是靠回椅背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：“继续看。”

前面的闹剧还在继续。

年轻男人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，数了数，大约四五百块，递到老人面前。

老人接过来，捏在手里，嘴里还在嚷嚷，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。

年轻女人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，把他往车那边拖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不知道是在骂老人还是在骂男人。

两人上了车，白色轿车发动，一溜烟开走了。

石子路上只剩下老人一个人。

他坐在原地，把手里那几张钞票数了数，塞进衣服口袋里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刚被车撞了的老人。

他的脸上，那道“吓人”的伤口，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——分明是几天前结的旧痂，上面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儿抹上去的泥巴，用来伪装成新鲜伤口的。

“开车。”陆川微微一笑。

老周发动车子，帕萨特缓缓往前开去。

石子路很窄，老人就坐在路边，车子必须从他面前经过。

就在车头刚开到老人面前的时候，老人忽然站起来，走到路中间，伸出一只手，喊了一声：“停！”

老周一脚刹车踩下去，车子猛地顿住。

然后，在孙长青、老周和陆川三个人的注视下，老人缓缓地、不紧不慢地躺在了车前。

他躺得很讲究——身体侧卧，一只手撑着脑袋，另一只手捂着额头上的“伤口”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利索变成了痛苦不堪，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，像是被撞得动不了了。

一瞬间，孙长青的脸色青了。

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务员，写过无数份材料，处理过无数起纠纷，但亲眼看到这种赤裸裸的碰瓷，还是头一回。
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，手已经按在了车门上，准备下车理论。

“等等。”陆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一次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孙长青，把手机拿出来，录像。”

孙长青转过头，看到陆川的表情，愣住了。

陆川在笑，而且似乎笑的很开心的样子。

他靠在座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看着车前躺着的那个老人，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。

“陆县？”

“录下来，悄悄的，别让他发现。”陆川说完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
孙长青赶紧掏出手机，按下录像键，把镜头对准了车前。

陆川走到老人面前，蹲了下来。

老人看到他，立刻加大了哼哼的力度，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，一只手捂着额头，另一只手伸出来，颤颤巍巍地指向陆川，声音沙哑而虚弱：“你……你们撞了我……不能走……”

陆川笑眯眯地看着他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：“多少钱？”

老人的哼哼声停了一瞬。

他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不吵不闹，不推不卸，下车第一句话就问多少钱。

他眨了眨眼睛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，但很快就被贪婪盖过去了。他伸出五根手指，声音里带着试探：“五百。”

陆川摇了摇头。

老人的脸色变了，以为陆川不打算给钱，正要加大音量叫嚷起来，却听到陆川笑着说了句让他彻底傻眼的话。

“五百？太少了吧。你伤得这么重，五百怎么够？”

啥玩意？

反向砍价？？？

这一刻，老人的嘴巴张着，合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