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下了车，陆川走在前面，孙长青和老周跟在后面，徒步往村里走去。

一进村，陆川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脚下的水泥路面，裂得像乌龟壳，一道道裂缝里积着黑褐色的污水，不知道是生活废水还是矿上排出来的。

路两边是排水沟，沟里堆满了垃圾，塑料袋、烂菜叶、煤渣，混在一起，沤出一股酸臭的味道。

苍蝇嗡嗡地飞，一窝一窝的，赶都赶不走。

空气里那股硫磺味比村口更浓了，和臭水沟的味道搅在一起，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
陆川眉头一皱，不由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，又抬头看了看路边那排低矮的砖瓦房，开口问道：

“孙长青，乡里没要求整治村容村貌吗？”

孙长青苦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陆县，不是没要求，是乡里不但不要求整治，反而每年还给马家村额外补助。”

补助？

陆川猛地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：“马家村有矿，集体收入在全乡排前三，乡里还给它补助？”

“是。”孙长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乡里每年从财政里拨一笔专项补助给马家村，名目是‘美丽乡村建设’和‘矿区环境治理’。但您也看到了，这个村的样子，跟‘美丽’两个字沾不上边。”

听到这话，陆川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在一个垃圾堆旁边，看着远处那几根冒着烟的烟囱，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冷冷地问：“县里是不是也给乡里补助？”

孙长青点了点头：“是。县财政每年给马湾乡拨付‘矿区综合治理专项资金’，去年是三百二十万，今年预算三百五十万。乡里再从中拨一部分给马家村，去年拨了八十万，今年预算是九十万。”

陆川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条破败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村路上，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路是烂的，水是臭的，房子是破的，空气是呛的。

但县财政每年拨出去三百多万，乡里拿了钱，村里也拿了钱，一层一层拨下来，层层都在加码，结果呢？污水横流，垃圾遍地，村民喝的水都不干净。

钱去哪儿了？

他不用查，光用眼睛看就知道了。

这笔钱，根本就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。

一层层截留，一层层挪用，一层层中饱私囊。

县财政拨给乡里，乡里截一道；乡里拨给村里，村里再截一道，最后真正用到村容村貌整治上的，恐怕连零头都不到。

而更可怕的是，这件事不是秘密。

孙长青一个副科长都知道，乡里知道，县里肯定也有人知道。

但没有人管，没有人查，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。

纪委呢？监察呢？审计呢？全部失效了，全部渎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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