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村的支书，不是一般人吧？”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，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聊天的语气，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平静。

孙长青摇了摇头：“陆县，支书倒是一般。支书叫马德胜，六十多了，就是个摆设，村里的事他基本不管。真正管事的是村长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马永贵。”孙长青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，“马永贵今年五十三岁，在马家村当了十五年村长，在石泉县所有村干部里，他是最出名的一个。市劳动模范、县政协委员，荣誉挂满了墙。县里开大会，他都是最前排的一个。外面的人可能不知道马家村，不知道有马湾乡，但肯定知道有马永贵。”

“石泉最牛村长？”陆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。

“是。”孙长青点了点头，欲又止。

陆川看了他一眼：“还有什么，说。”

孙长青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低声说：“马永贵和乡党委书记赵富全的关系……很深。赵富全调到马湾乡当书记之前，就在马家村驻过点，两人认识十几年了。乡里给马家村的那些补助，都是赵富全签的字。”

陆川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转过头，目光越过那些破败的屋顶，落在那几根冒着烟的烟囱上。

矿山的收益，是马家村最大的财源，两座煤矿，一座石灰石矿，一年下来，光是矿权出让和承包费就不是小数目。

但这些钱，显然还不够。

马永贵不满足，赵富全也不满足，所以他们的手伸向了上面拨下来的补助款。

两个人沆瀣一气，利益捆绑，把这笔钱吃得干干净净。

至于这条路烂不烂，水臭不臭，村民喝什么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？

陆川冷笑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村中央，路两边的房子稍微好了一些，有几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，看起来像是村干部或者矿老板住的。

但再往前走，路面又烂了，而且比刚才更烂。

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泥巴，脸黑黝黝的，衣服上全是污渍。

一个老太太挑着两桶水，颤颤巍巍地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，水桶里的水发黄，一看就是从浅井里打上来的。

“村里饮水问题一直没解决？”陆川问。

“没有。”孙长青摇头，“自来水管道铺了一半就停了，说是资金不够。实际上，上面拨的饮水工程款，早就到位了，但管道只铺到了村干部家，普通村民家到现在还是喝井水。”

陆川一句话没说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一百多米，他们忽然看到了一个非常突兀的景象——一个健身广场。

广场不大，但修得很漂亮。

地面铺着彩色的塑胶跑道，旁边摆着一排崭新的健身器材，有太空漫步机、扭腰器、单杠、双杠，还有两个篮球架，篮球架的玻璃钢篮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大理石碑，上面刻着几个烫金大字：马家村全民健身广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