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长林端着搪瓷茶缸，笑眯眯地指了指陆川：“青山，这位你认识吗？”

赵青山顺着他的手指重新看向那个年轻人，对方恰好转过身来，朝他微微点头。

赵青山看到了一张比他还年轻的脸，眉目清朗，目光沉稳，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
他愣了一下，觉得眼熟，但一时又想不起来——

他在大寨乡被丁大勇压得死死的，很少有机会去县里开会，更别说跟县委常委打交道了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赵青山迟疑着。

“陆川同志，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。”万长林放下搪瓷茶缸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，仿佛在介绍自家子侄出息的成绩。

什……什么！！！

赵青山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，怀里的规划书差点滑出去，手忙脚乱地抱稳了，瞪大眼睛看着陆川，嘴巴张了张，声音都变了调：

“陆、陆县长？！您就是陆县长？”

他下意识地立正站好，又觉得自已抱着一堆文件的样子太不正式，想把文件放下敬个礼，左右手交替了两回也没找到合适的姿势，最后只能窘迫地朝陆川深深点了下头

，“陆县长，我、我是大寨乡乡长赵青山。我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——常务副县长才二十六岁，省里下来的，一来就给老师们补发了工资，还打掉了赵富全和马永贵。大家伙都说您是来真格干事的。没想到今天能在万书记家里见到您……”

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，激动和紧张掺在一起，脸都涨红了。

他在大寨乡憋了太久，这个平时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，突然见到一个“据说会干事”的领导，就像在隧道的尽头猛地看到了一束光。

万长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替他解围：“别紧张，陆县长今天是走走看看，不是下来检查工作的。青山，把你平时跟我念叨的那些规划书给陆县长看看——你不是总说你做了很多大寨乡的规划吗？”

赵青山这才想起自已怀里抱的那堆东西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苦笑了一声：“万书记，那都是我自已瞎琢磨的，有什么用？丁大勇那边……这些东西我递了不下五次了，每次都是石沉大海。他连看都不看，更别说上会讨论了。我这个乡长就是个摆设，什么想法都落不了地。”

陆川伸出手：“给我看看。”

赵青山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把最上面那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规划书递了过去。

陆川接过来，在万长林家的木椅上坐下，翻开第一页。

封面是打印的，标题是《大寨乡旅游资源调查与发展规划》，下面署名“赵青山”，旁边还盖了一个大寨乡政府的大红印章——大概是他自已偷偷盖的，用来给自已壮胆。

纸张是普通的a4纸，有些页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，显然被反复翻阅过。

陆川开始看。

第一页看得很慢，翻到第二页时更慢了，到第三页的时候，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沉进了那本规划书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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