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距离县委大院六公里外的翠屏山庄。
山庄是腾飞集团名下的产业,坐落在青龙河上游一个山坳里,外面看着灰瓦白墙、竹林掩映,像是普通的农家院子,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——仿古红木家具、进口水晶吊灯、转盘圆桌上铺着雪白的绸缎桌布,桌上摆满了酒菜。
包厢里只有四个人,气氛却热闹得像在办庆功宴。
马腾坐在主位上,后槽牙叼着一根牙签,红光满面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polo衫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,手腕上的金表在吊灯下闪着光,整个人松弛而张扬,像是已经提前喝了一杯庆功酒。
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分别是范德彪、丁大勇和胡大明——吴清源在旅游项目上的三颗钉子,齐了。
“范老哥,今天这顿酒,算是给你提前热个身。”
马腾端起酒杯,朝范德彪扬了扬,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
“吴书记做事,哪一次掉过链子?常委会上他亲自提你,再加冯县长那边已经谈妥了,七票打底,陆川那小子想翻也翻不出花样。你今天就敞开了喝,明天就该收拾东西去马湾乡走马上任了。”
听到这话,范德彪被这杯酒捧得浑身舒坦,铜矿镇那摊子烂事和情妇那点尾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——吴清源亲自坐镇常委会,冯宝林又和吴清源达成了默契,一个新来的常务副县长能翻起什么浪花?
他笑得合不拢嘴,站起来满上一杯,朝马腾和丁大勇、胡大明一举:
“马总放心!我范德彪到马湾乡第一件事就是把旅游项目的路给你铺好!青龙河峡谷入口那块地,乡政府说了算,谁来都不好使!”
丁大勇也跟着站起来,一脸笃定地拍着胸脯:“马总,大寨乡这边你放心,赵青山那小子蹦跶不起来。他那本破规划书我压了他五次了,只要我在大寨乡一天,他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。大寨乡的项目,该怎么走,还是咱兄弟几个说了算。”
胡大明话不多,但表态最实在。
他没有站起来敬酒,只是用筷子在桌上划了三条道,瓮声瓮气地说:“老君镇的工程,建材我已经让我老婆那边备好了。只要旅游项目一启动,从砂石到水泥到钢材,全走我们自己的渠道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万长林那个老东西再有一年就要退了,老君镇的事情,我完全做主。”
马腾听着三人的表态,满意地点点头,放下酒杯往后一靠,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。
陆川从省里市里拉了这么多资金下来,在别人眼里是石泉县的旅游发展资金,在他马腾眼里却是一块刚从锅里捞出来还在滴油的肥肉——只要范德彪坐稳马湾乡、丁大勇守牢大寨乡、胡大明把住老君镇,三个乡镇就是三把锁,把青龙河峡谷的每一寸土地都锁得死死的。
到时候招标、建材、施工、配套,全走腾飞集团的账,陆川拉来的钱就是替马腾做了嫁衣。
他不自觉地想到自己那个还在拘留所里蹲着的小舅子,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——陆川,你抓我小舅子,我就吞了你的项目资金,一碗还一碗,公平得很。
马腾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,时针已经指向上午十点半。
按照正常的会议节奏,常委会应该已经散场了。
吴清源应该会第一时间给他来电话报喜,告诉他人事议题顺利通过、范德彪正式提名马湾乡党委书记——这是两人之间早就形成的默契,每一次合作都是如此。
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,屏幕漆黑。
马腾皱了皱眉。
也许是散会晚了,也许是吴清源在会后跟冯宝林交代几句,被耽误了。
他又等了几分钟,主动拿起手机拨通了吴清源的私人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