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他怎么知道？如果他是从吴清源那里知道的，那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？

丁大勇张嘴想对马腾说什么，但两个纪委干部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，他的脚尖在地上拖了两下就被拖出了包厢门。

胡大明在旁边吼了一声“你们凭什么抓人”，但声音还没落地就被领头那人一句“凭纪委立案通知书”给堵了回去，随后也被两个人架着带了出去。

这一刻，包厢门在弹簧的作用下吱吱呀呀地晃了两下，慢慢合拢。

桌上还摆着四个人刚吃了一半的菜，范德彪面前那杯暗红色的酒还在杯壁上挂着残液，但四个人已经少了两个。

范德彪站在墙角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，两个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发着细碎的颤抖。

刚才还和他一起拍胸脯、称兄道弟的两个人，现在就当着他的面被架走了。

纪委那张通知书随时可以多印一张出来，如果他今天也上了常委会的议题……

他猛地转向马腾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：“马总！马总你可不能不管我！丁大勇和胡大明都被查了，下一个肯定就是我！你跟吴书记说说，让他把我调出石泉也行，不能让我在这等着被他们抓啊！”

马腾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没处撒，范德彪这一哭求更是撞在了枪口上。

他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碗碟齐响，猛地起身，脸皮绷得像一面鼓，眼中血丝浮现：“慌什么！丁大勇和胡大明是他们自己屁股没擦干净，你的问题查不到那么深！回去等着，哪也不许去，这几天少出门少喝酒少跟人联系——陆川既然撕破脸要端我的盘子，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。你放心，我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
范德彪被这一掌拍得哆嗦了一下，不敢再说什么，灰溜溜地拿起椅子上搭着的旧夹克，低着头从包厢的侧门溜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合上，把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。

马腾一个人站在包厢里，周围静得只剩下吊灯电流的嗡嗡声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圆桌——四副碗筷、三只空了的白酒杯、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海参——然后猛地抄起面前的酒杯砸在对面的墙上。

杯壁炸裂，玻璃渣像雨点一样弹射回来，在红木地板上蹦跳出刺耳的锐响。

他接着把转盘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——瓷盘碎裂的声音、汤碗炸开的声音、酒杯接连粉碎的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。

直到桌上只剩下一块雪白的桌布和满地狼藉，他才停下来，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紫红色polo衫的领口被汗浸得湿了一片。

他擦了擦手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响了三声，对面接了，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传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
马腾开口就是一句“老头子”，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，反而带着一种刻意挑衅的生硬和熟悉。

对面沉默了片刻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明显的愠怒：“你叫我什么？我是你什么人你不知道吗？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？”

“规矩？”马腾嗤笑了一声，靠在包厢的墙上，点燃一支烟，吐出一口烟雾，“你有你自己的儿子女儿，在外面风风光光当领导，我呢？我这个私生子连喊你一声爸的资格都没有，你跟我谈规矩？”

听到这话，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，再开口时，声音明显降了几度，苍老中透出一种疲惫和无可奈何：“……说吧，出什么事了。”

马腾把烟叼在嘴里，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陆川如何在常委会上翻了范德彪的案，如何联合冯宝林逼吴清源退让，又如何指使纪委当场抓走了丁大勇和胡大明。

他说到最后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，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：“我要你把陆川调走。随便找个理由，平调也好，明升暗降也行，只要让他离开石泉，去哪都行。你不能让我在石泉的经营全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——你再不出手，火就要烧到我身上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和几分无奈：“调走？你以为陆川是什么背景？他是高云峰点了名放进石泉的人，你以为调走他是打个报告那么简单？别说是你，就算是现在的我亲自出面，也得绕好几道弯子。你在石泉搞的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但你现在让我为了你去动一个省里挂了号的干部——马腾，你自己掂量掂量，你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？”

“那我不管。”

马腾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冻透了的铁板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