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已经在街上爬了七天。

不是走，是爬。

第一天，他还能站起来。

第二天，被人打断了左腿。

第三天，右腿也断了。

现在，他只能用手撑着地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
身上的衣服早就烂了。

露出来的地方，全是伤。

新的，旧的，叠在一起。

有的结了痂，有的还在流血。

他爬过的地方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
街上的孩子跟在他后面，扔石子。

“打乞丐！打乞丐！”

石子砸在他身上，他动都不动。

一个小石子砸中他的眼睛。

血从眼角流下来。

他闭上那只眼，继续爬。

曹植站在街角，看着这一幕。

曹冲坐在轮椅里，也在看。

两人都没说话。

旁边站着几个甲队的人，等着曹植的命令。

“公子，要不要把那些孩子赶走？”

曹植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他看着曹丕。

“这是他该受的。”

曹冲忽然说。

“三哥，我想过去看看。”

曹植低头看他。

“你想好了？”

曹冲点头，郑重地说着。

“想好了。”

轮椅慢慢推过去。

孩子们看见，都停了手。

“是平原侯！”

“那个坐轮椅的是谁？”

“曹冲！听说是个神童！”

孩子们散开了。

轮椅停在曹丕面前。

曹丕趴在地上，浑身是泥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曹冲，愣住了。

曹冲看着他。

那张脸，瘦得只剩皮包骨。

眼睛肿了一只，嘴角烂着，头发乱得像草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
那时候，大哥抱着他，举高高，逗他笑。

他喊“大哥”，大哥就笑。

现在，这个趴在地上的人，还是那个大哥吗？

“大哥。”

他开口。

他开口。

曹丕浑身一抖，忍不住发问。
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？”

曹冲看着他。

“大哥。”

曹丕眼眶红了。

“你……你还叫我大哥？”

曹冲点头。

“你是我大哥，永远都是。”

曹丕的眼泪流下来。

混着泥，混着血。

“冲儿……冲儿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曹冲没说话。

曹丕伸手，想摸他。

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。

太脏了。

曹冲却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
曹丕愣住了。

曹冲的手，暖的，软的。

他握着自己的手，脏的，破的，全是血。

“冲儿……”

曹冲看着他。

“大哥，你知道吗，我恨过你。”

曹丕点头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曹冲继续说。

“但后来不恨了。”

曹丕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曹冲想了想。

“因为，”

他思索的说。

“恨一个人，太累了。”

他看着曹丕。

“我不想累，我想好好活着。

帮三哥，帮父亲，帮那些需要帮的人。”

曹丕无地自容地低下头。

眼泪滴在地上。

“冲儿，你比我强，比我强多了。”

曹冲握紧他的手。

“大哥，你以后，打算怎么办？”

曹丕苦笑。

“以后？我还有以后吗？”

他看着自己。

腿断了，手烂了，身上没一处好地方。

“就这样吧。

爬一天，是一天。

死了，就死了。”

曹冲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