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文姬已经在文社待了三年。
三年里,她做了很多事。
教曹冲弹琴,帮孔象改文章,给糜贞的商队写契约。
但最重要的事,是最近才开始的一件。
编书。
书名定好了,叫《魏王礼记》。
曹操的意思很简单——天下要定了,得有规矩。
婚丧嫁娶,祭祀宴请,都得有个章程。
以前用汉朝的,现在得改改,适合魏国用。
这活交给了曹植。
曹植又交给了蔡文姬。
“蔡姑娘,”
他诚恳的说。
“这事您比我合适。
我写诗行,写规矩,不行。”
蔡文姬接过那些竹简。
厚厚一摞,全是汉朝的礼法。
她翻开看了一页,抬起头。
“三公子,您知道这活有多重吗?”
曹植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还给我?”
曹植笑着说道。
“因为您懂,我不懂。”
蔡文姬开始干活。
每天早上,她抱着那些竹简,坐在院子里。
一边看,一边记,一边改。
看到不懂的,就去找人问。
问孔象,问徐干,问陈琳。
问完了,回来继续写。
写了半个月,写了一摞。
那天下午,曹植来看她。
“蔡姑娘,写得怎么样了?”
蔡文姬把写好的递给他。
曹植接过来看。
看了几页,他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蔡文姬看着他。
“怎么?不对?”
曹植摇头。
“不是不对。
是……”
他指着其中一条。
“这条,说父母去世,守孝三年。
“这条,说父母去世,守孝三年。
但后面又加了一句,若有军国大事,可酌情减免。”
他看着蔡文姬。
“这是您加的?”
蔡文姬点头。
“对。
我想的是,规矩是给人定的。
人活着,总有个急事。
硬守三年,误了事,反而不对。”
曹植想了想。
“有道理。”
他又往下看。
看到另一条。
“这条,说女子出嫁,从夫姓。
但后面又加了一句,若夫家虐待,可归宗改嫁。”
他抬头看蔡文姬。
“这也是您加的?”
蔡文姬点头。
“对。
我见过太多女人,被夫家打死,打残,还没地方说理。
礼法不能护着她们,起码别拦着她们逃命。”
曹植沉默。
他看着那些字。
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。
每一个字,都是她写的。
每一个字后面,都是她见过的人,经过的事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子,比他想的深得多。
那天晚上,曹植没走。
他坐在蔡文姬对面,和她一页一页对稿。
对到半夜,累了,就喝茶提神。
茶是蔡文姬煮的,不是普通的茶,加了几味草药,喝了提神不伤身。
曹植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。”
蔡文姬笑了。
“三公子,您这是夸我还是夸茶?”
曹植也笑。
“都夸。”
两人继续对稿。
对到一条关于祭祀的,曹植有不同意见。
“这条说,祭祀用牛、羊、猪三牲。
但百姓家买不起牛,怎么办?”
蔡文姬看着他。
“您觉得怎么办?”
曹植想了想,认真地说道:
曹植想了想,认真地说道:
“加一条。
若家贫,可用鸡、鱼、肉代替。
心意到了就行。”
蔡文姬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好。”
她提笔,把那一条加上。
写完了,她忽然问。
“三公子,您怎么知道百姓买不起牛?”
曹植愣了愣。
“我在青州待过,见过。”
蔡文姬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
在匈奴那边,见过更穷的。
一家人,过年都吃不上一口肉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那时候我想,要是有一天,能让他们吃上肉,该多好。”
曹植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柔柔的。
他忽然问。
“蔡姑娘,您想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