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园。

谢晏时如今在京郊的军营里当差，早出晚归。

他每日和一群年轻军汉待在一起，天气又不算凉快，稍稍训练一番就浑身汗湿，而后又烤干，又汗湿……如此往复，衣裳都馊了。

这日也是，少年一身大汗淋漓地跑马回来，自己闻着身上的味儿都直冲鼻子，只想抓紧去淋几桶水好好洗个澡。

将马交给小厮，他大步流星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。

少年身上还穿着软甲，走得又急又快。

穿过垂花门，走过抄手游廊，拐个弯——

一时不察，就和拐角的一道人影撞了个正着。

“哎哟！”那被撞着的人还是个姑娘，此刻捂着额头、跌坐在地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谢晏时吓了一跳，赶忙想伸手去扶：

“对不住对不住，我不是故意的，你没事吧？”

可别是嫂嫂身边几个丫鬟，到时候告一状，可有他受的。

然而手伸出去，他定睛一看，就发现了不对。

这被自己撞到的人，竟是灵娘！

灵娘手里拎着的食盒都被摔翻了出来，好几样点心散落一地，肯定都不能吃了。

她才知道今儿是外甥女年年的生辰，原是想来归园的厨房拿几样常备着的点心送去当生辰礼的，结果就被这莽撞的臭小子给撞了一遭！

方才，她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那软甲领子的搭扣上，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
疼死她了！

谢晏时伸出去的一只手改为两只。

主要是小姑娘捂着额头，眼圈通红，眼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悬在眼眶里，看得他不知为何心里揪起一块似的别扭。

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灵娘这个倔丫头掉眼泪，可见是疼坏了。

他此刻就想将人抱起来，抓紧去找大夫看看！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灵娘被他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，第一反应就是拍开。

被打了一下，谢晏时也不恼，好声好气道：

“别动别动，我带你去找大夫。”

灵娘更气，气得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，抬手狠狠推了眼前这人一把：

“找什么大夫？要不是你，我需要找大夫吗？”

谢晏时不防，被她推得一个趔趄，脚下不稳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灵娘倒是站稳了，捂着额头，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他：

“走路不长眼睛，还撞坏了我的点心！要不是看你是师傅的家人，我早就——”

早就什么？

谢晏时坐在地上，看见了她额头上只是红了一块，没有破皮，更没有出血，也不急着起来，就想听她说完。

灵娘发泄完却消了气，哼一声：

“算了，和你这种莽夫说什么，你得庆幸你今儿撞的人是我，否则换了别人，早把你丢进这池子里喂鱼了！”

谢晏时仰着头看她，小姑娘眼睛还红红的，说话却凶悍得很。

他确信，灵娘说的早就，后面肯定跟了些比喂鱼还要不美妙的下场。

不过，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新鲜。

这还是头一回有姑娘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他，他居然觉得不讨厌，还觉得挺有意思。

特别是，这人还是一根筋的灵娘。

“你还有脸笑？”灵娘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出来。

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？

谢晏时都不知道自己笑了。

他飞快摸了摸脸，很快收敛，可还是晚了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，灵娘飞起一脚，用力踹在了他的大腿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