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日,甜水巷里。
汪年年还是得了一匣子的新糕点,拉着姨母的手,亲亲热热地说姨母最好。
小姑娘和娘亲姨母一样,生了一张圆脸,眼睛也圆圆的,不曾因为早早跟着阿娘出来讨生活而变得刻薄早熟,反而透露出一股与经历不符的天真来。
丹娘坐在一旁,看妹妹大晚上的还赶着过来,笑道:
“好了,难为你记着小年这丫头,不过是六岁生辰,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日子,时候不早了,你快些回去,别误了明日的当差。”
只是话音才落下,她借着屋里有些微弱的烛光,一下就看见灵娘额头上的异样。
她端起烛台,稍稍凑近了些,终于看清楚,那是一小片红痕:
“这是怎么弄得?!”丹娘蓦地拔高了些声音。
灵娘抬手捂了捂,想到出来路上被撞的那一下,心里也存着气:
“没什么,就是出来的时候被一个不长眼睛的傻子撞了,明日就好了。”
汪年年也立即上前,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,仔细看姨母头上的伤。
“呼呼——”小姑娘轻轻吹了吹,“年年吹吹,姨母就不疼了。”
丹娘心疼道:“哎哟,可得好生注意着,这伤在脸上,万一破了相可就麻烦了。”
妹子还没成家,怎么好留伤在脸上?
灵娘正将外甥女搂在怀里亲香,听见这话,却有些抵触:
“破了相又怎样?我是厨娘,用手做饭,又不用脸。”
说着,又往外甥女脸上吧嗒亲了一口:
“年年你说是不是?”
汪年年听不懂,只是被姨母亲得“咯咯咯”地笑:
“哈哈哈痒痒!”
丹娘觉得妹子大了,很该学着注意这些,便伸手,将女儿从她怀里捞出来:
“小年,拿这些点心出去,找你瑶姨玩儿,阿娘和你姨母说说话。”
汪年年噢了一声,乖乖端着一碟子点心出去了。
灵娘看着姐姐,不用她开口,就知道她要说什么,有些烦躁地别开脸去:
“不用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,我现在只想专心跟着师傅,学做菜、学当掌柜,没工夫想别的。”
自从她过了十五岁生辰,姐姐就总是和她说这些。
可她不觉得自己非要嫁人不可。
远的不说,譬如程慧、譬如瑶娘、还譬如眼前的亲姐姐,不都是嫁了人又离开单过,和自始至终就没嫁过人有什么区别?
与其还被伤害一遭,被骗钱骗身,她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定,绝不会碰什么情情爱爱。
丹娘却不赞同:“那怎么行?女子若是不嫁人,就不算完整,你都十五、虚岁十六了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都怀年年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不是——”灵娘有些烦,一句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半截。
话没说完,就有些后悔。
灵娘忙道:“阿姐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是觉得,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可以遇到一个托付一生的良人,若是遇不到,那我就不去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