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乘风迈步往里走，出乎意料的，前殿竟然没什么人。

殿顶的琉璃瓦一片压过一片，渐高的日头落在上面，沉重的碧色迸出金光，耀眼夺目。

进了棂星门，甬道宽敞得能容四辆车驾并驾齐驱，脚下的青石更是磨得发亮，足以见得从前往来过多少人。

廊柱上涂饰着金粉，两廊的墙壁上全是各路神仙……顾乘风一路走，一路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。

等再跨进一道门，面前一片颜色发青的丹墀，尽头就是太初殿。

一个小道士见他进来，忙快步上前：

“郎君可是要进香？”

顾乘风不是信众，自然没有进香的准备。

他看了一眼那还不如自已年纪大的小道士，问：

“小道长，能不能带我去找个人？”

小道士一愣，“找谁？”

“随便是谁，只要是十三年前就在这处道观的人就行。”

说着，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塞了进去。

真是个奇怪的要求。

小道士掀起眼皮，小心打量了他一眼，黑黢黢、高瘦瘦的少年，好似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物。

至于银子……不要白不要，嘿嘿。

他收了银子，办事也麻利，直接领着顾乘风到了后头。

后门的台阶上，坐着个须发皆白、身穿灰白道袍的胖胖老道士，正歪着头打瞌睡，一把笤帚歪歪插在他怀里，显然是打扫到一半来这里歇晌。

“老李！”小道士忽然拔高了音量，喊了一声。

老道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，茫然地环顾四周，去看声音的来源。

小道士领着人走过去：

“你又偷懒！小心我告到师傅那里去，罚你不许吃饭！”

他的语气完全不似面对顾乘风时候的和气，甚至有些凶。

被称作老李的人却立即爬起来，连屁股上的灰都顾不上拍，忙道：

“别，别！我这不是在扫么，这地儿又没人来……”

“没人来归没人来，你不能玩忽职守啊！”小道士很是义愤填膺。

老叟不以为意：“哎哟，我年纪大了，白日里困倦，打个盹的事，别这么斤斤计较嘛……”

小道士还想说什么，就被一旁的少年拉了拉袖子。

顾乘风不想再耽误时间，又从袖子里摸出几角银子，塞进来他手里：

“有劳，我想与这位老道说几句话。”

小道长捏着银子，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这片落满枯叶青石砖地面上，只剩下顾乘风和被称为老李的老道长两人。

他冲老道长一拱手，行了一个俗世的礼：

“老道长。”

老李却一屁股坐回了台阶上，拄着自已的笤帚，眼神逡巡着毛绒绒的墨绿色后山，嘟囔了一句：

“好好一个年轻人，专程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？”

顾乘风自顾自开口：“老道长，我之所以来找您，是因为有一件事，只有十三年前就在这间道观的人知道。”

他说着话，目光紧紧盯着老叟的眼睛。

只可惜，纵使他再观察入微，也没能发现任何破绽。

老李皱了皱眉：“十三年前？十三年前我和现在一样，还是个扫地的，你要问什么你就问吧，反正我也不一定知道。”

他满脸都是被打扰了睡眠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