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若跑到河汊子边上的老柳树底下,折了几根拇指粗的新柳条回来。然后从怀里掏出他那把鹿角刀,在柳条头上削了一圈,把青皮刮干净,削成尖头。
赵德柱走到后面的荒坡上,那边有一片矮灌木,去年秋天枯死的枝条还没返青,干得透透的。牛满仓拽了两大把,又看到一棵被雪压歪的小柞树,半截树干已经断在雪里了,木头心子是干的。他一脚踹上去,咔嚓一声,拽回来一捆干柴。
王有财已经把两条鲤鱼,两条狗鱼开了膛,都是个头大的,他蹲在浅水边上,拿着锯条刀刮鱼鳞,刀锋贴着鱼鳞茬子往上推,鳞片翻起来溅了他满手的亮片。鱼鳃和内脏掏干净了,开河鱼的脂肪不是在肉里堆着,而是藏在皮下和肚子里的。
“这鱼还挺肥。”王有财把鱼肚子翻开给赵德柱看。
“开河鱼就这样。”赵德柱说,“冰封了一冬不吃食,脂肪攒在肚子里没地方去。等开了河,脂肪开始转化,肉最嫩的时候就是这几天。再过一个星期,鱼开始猛吃,肉就糙了。”
王有财刚想问排长咋知道得这么细,赵德柱已经蹲下来跟吉若一起削柳条签子了。
收拾完的鱼,穿上柳条签子,放在篝火旁开烤。
吉若烤鱼的手法跟汉人不太一样。
汉人烤鱼,至少王有财在胶东老家烤鱼,是把鱼直接搁在火上烤,烤到皮焦肉熟。吉若不是。
他把削好的柳条签子从鱼嘴穿进去,贴着鱼脊骨往下走,一直穿到鱼尾。然后不是把鱼架在火上,而是把柳条签子斜斜地插在火堆旁边的泥地里,让鱼身悬在火的上风口,离火苗隔着半尺远。
鱼是熏熟的,不是烤焦的。
“你这啥烤法?”王有财蹲在旁边看得入神。
“熏。”吉若指了指火堆,“直接放火上,皮糊了,肉还生。这样熏,皮不焦,肉里面也熟。”
赵德柱把穿好的鱼插在吉若旁边,两条鱼并排悬在火堆上风口,鱼皮被热气一熏,滋滋地往外冒油珠:“老王,满仓,你们也试试这种这种烤法。”
“行!”
牛满仓担心火力不够,又把一些干柴添进火堆里,火苗子窜高了一截,松枝烧得噼啪响,溅出来的火星子落在岸边残雪上,嗤嗤地响。
“吉若,”牛满仓一边转动手里的鱼一边问,“你们鄂伦春人烤鱼用啥料?”
“什么都不用。”吉若把柳条签子转了一下,让鱼的另一面朝向火堆,“有时候蘸盐。但没有盐的时候多。”
“啥都不放?那能有味道?”
“只有鱼自已的味道。”吉若想了想说道。
熏鱼烤得很慢,鱼皮只是慢慢变黄,油珠子在皮上冒出来又缩回去。吉若中间给几条鱼都翻了一次面,动作不紧不慢,等鱼皮下面的肉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。
等到牛满仓饿的两眼发绿。
吉若把手里的柳条签子从泥地里拔出来,拿鹿角刀在鱼身上最厚的地方划了一道小口子,低头看了看。鱼肉已经白了,不是半透明的了,肉瓣沿着刀口子微微裂开,渗出来的汁水是清亮的,“满仓哥,这条给你。”
“牛满仓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接过柳条签子。狗鱼外皮被熏得微微焦黄,鱼油还在滋滋地响,热气直往脸上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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