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是集合的时间。
天刚蒙蒙亮,场院外头就响起了马蹄声。赵德柱披衣出去一看,东边那条小道上,一队人马正往这儿赶,吉若骑马走在前头,身后跟着三个鄂伦春汉子,四条猎马驮着人,猎枪、皮口袋、干粮袋子,还有三条猎狗颠颠地跑在两边。
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二十五六岁,敦实得像半截塔,走路带着股子莽劲。赵德柱一眼就认出来了,正是他之前帮着治过伤的满盖。
满盖见到赵德柱,大咧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,他如今走路已看不出大碍,就是右腿还略微有点吃不上劲。满盖走到赵德柱跟前,没说话,只把拳头往胸口"咚"地捶了一下——鄂伦春人谢人的礼。赵德柱也捶了下胸口,回了。
后头是巴雅尔,满盖的弟弟。
再往后,是个瘦高个,动作利索,莫日根宝,赵德柱也是认识的,两人对视一眼,对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三条猎狗,尖耳细腰,一落地就撒了欢,鼻子贴着地皮东闻西闻。
这一闻,就出事了。
何东那鸡舍里,十几只鸡正蹲着打盹。三条猎狗闻着味儿,"嗖"地就冲了过去。鸡舍"轰"地炸了窝——咯咯咯咯,扑棱棱棱,鸡毛满天飞。一只芦花大公鸡连飞带蹦,直接蹿上了鸡舍房顶,脖子抻得老长,冲着下头破口大骂。几只母鸡吓得四散奔逃,有钻进草垛的,有挤进板车底下的,还有一只没头没脑,一头撞进王有财的灶房里。
何东从屋里冲出来,光着脚,抄起一把扫帚就抡:"哪来的野狗!"
三条猎狗灵活得很,左一躲右一闪,追着鸡满院子跑。何东的扫帚抡了个空,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。直到莫日根宝赶紧撮着嘴唇吹了声尖哨,三条狗这才刹住脚,颠颠地跑回来,蹲下,歪着脑袋看何东,一副"你追我呀"的欠揍样。
何东气得直跺脚:"拴起来!给俺拴紧了!俺这鸡,过段时间就要下蛋了,这一下全叫你们吓回去了!"
赵德柱憋着笑,上去打圆场:"行了行了,狗拴院墙根底下。何东,等下给鸡加顿食。"
何东气鼓鼓地扫鸡去了。
满院子找鸡,鸡舍上的公鸡不下来,他还要爬上去抱。
这头鸡飞狗跳,那头各分场的人也赶在午前陆续到了。
一分场马长山亲自带队,牵着一匹枣红马,后头跟着三个精壮汉子;二分场、三分场、四分场的兵,陆陆续续到齐。有骑马的,有步行的,一个个背着铺盖卷、拎着饭盒子,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,山东的"俺"、河南的"中"、四川的"要得"、东北的"咋整",满院子叽叽喳喳,跟开了锅似的。
人一多,牲口也跟着乱。各分场带了几匹马,加上鄂伦春的四匹猎马,马棚旁边拴了一长溜,骡子老灰被挤到最边上,甩着尾巴直打响鼻,食槽都凑不过去。
王有财从灶房里探出脑袋,一看这阵仗,倒吸一口凉气:"我的天,这么多张嘴!"
说是这么说,不过老王倒是没含糊。
之前的熊肉还剩下不少,老王一早取了一大块,从房梁上解下来,切了满满一大盆,下进锅里,又拍了几头蒜、切了一把野葱,舀了两勺大酱,添上水,架起柴火就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