坎肩一件件做着，二十来号人的，前前后后赶了五六来天，才渐渐见了眉目。

李月娥手里那件，是赵德柱的。

分活的时候，给场长做这桩，没人抢，也没人敢抢，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分到了李月娥手里。

\"月娥姐，\"孙红挤眉弄眼，\"场长那件，你可得上心。领子做高些，别冻着咱场长。\"

\"哪件不上心了。\"李月娥头也不抬，手里的针线却到底慢了下来。

她想起量身材那天。赵德柱头一个走过去，胳膊一抬，大大方方。王秀兰拿尺绕他胸前报数，她在旁边听了个大概——肩宽，胸厚，腰背挺得跟杆枪似的。

李月娥想着，这领子得确实竖高一点。赵德柱整天不喜欢呆在屋子里，就爱往外跑，荒原上的风直往脖子里灌，领子矮了，护不住。

想着想着，手里的针就停了。

\"月娥姐？\"杨巧云轻轻碰她一下，\"走神了？\"

李月娥回过神，脸上没来由地一热，忙低头去缝：\"没……就寻思这领子咋裁才合身。\"

孙红在旁边憋笑，被王秀兰捅了一胳膊肘，俩人对了个眼神，心照不宣，到底没点破。

李月娥偷偷松口气，手上的活却更细了。那坎肩絮了厚厚一层绒，针脚又密又匀，领子、袖窿、下摆，一处比一处经心。做完了，她拎起来抖了抖，对着光看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又忙放下，叠得方方正正，压在了最上头。

坎肩做齐，绒还剩了些。李月娥没让糟蹋。

\"都别闲着。\"她招呼姑娘们，\"绒有富余，做点护腰、护膝。大的坎肩护身子，小的护腰护膝，一样不能少。\"

护腰、护膝都是小件。裁一块长条布，絮上薄薄一层绒，两头缝上带子，腰上膝盖上一绑，就成了。东西小，做工却马虎不得——絮绒要匀，带子要结实，绑上不能松，松了风就往里钻。

姑娘们手脚麻利，小半天做出二十来副。王有财蹲在地上，捡起一副护膝比划着往膝盖上一套，走了两步，点头：\"中！这玩意儿，顶一副绑腿。俺这老寒腿，往后有救了。\"

牛满仓抢了副护腰，往腰上一缠，勒得紧紧的，还得意地转了两圈：\"额这腰，这下不怕闪了！\"

周解放也凑热闹，拿副护膝往胳膊上一套，说\"这也能当护肘\"，被王秀兰一巴掌拍掉：\"胡闹！那是护膝，套胳膊上像啥样！\"

最后派上用场的，是水耗子皮。

打雁窝岛回来，吉若没歇几天，又背着那把柞木弹弓去河汊子边转悠。水耗子入了秋正肥，皮毛也最密实。这些日子他陆陆续续又打了不少，连先前带回来的，凑一块儿，几十张皮子，先凑够一人一顶的量。

这些皮子打回来也没闲着。吉若用土法子慢慢鞣——又是揉，又是搓，还抹了点棒子骨熬的油，皮子变得又软又韧，毛色油亮。这活计，满院子就数他内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