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皮帽子这活姑娘们不太熟，吉若当起了小老师，搬了张小板凳，坐在院子当央，面前摊着皮子、剪子、锥子、粗线，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。

\"毛朝里。\"他说，声音不大，\"贴着头皮，暖。皮板在外，挡风。\"

姑娘们围着他，看他一双手把皮子裁开、拼拢，锥子扎眼，粗线缝实。猎人做皮帽，不讲样式，只讲中用。几块皮子拼拼凑凑，缝成一顶圆顶的帽，帽沿能翻下来护住耳朵，扣在头上，半张脸都罩进去小半。

样式是真不好看。圆鼓鼓的，毛边参差，针脚粗大，活像个倒扣的锅盔。

可往头上一戴，那叫一个顶用。

周解放头一个抢了顶戴上。皮帽扣上去，两片帽耳一放，风再大也刮不透，耳朵、后脑勺、腮帮子，全护得严严实实。他迎着风在院里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回头，眉开眼笑：\"俺滴娘！这帽子，比棉帽强十倍！就是……丑了点。\"

\"丑？\"赵德柱笑骂，\"荒原上过冬，要啥好看？冻不掉耳朵，就是好帽子。\"

不过姑娘们知道大概怎么个流程，也就把剩下的活包揽了过来。

\"这活俺们包了。\"王秀兰一撸袖子，\"你歇着，看俺们的。\"

这一接手，可就大不一样了。

同样是皮子，到了姑娘们手里，路数没变——还是毛朝里、皮板朝外，可做派就讲究了。针脚又密又匀，走线顺着帽沿一圈圈地绕，收得齐齐整整。几块皮子往一块拼的时候，专挑毛色相近的凑，缝出来的帽子，毛色油亮，跟一张整皮子裁的似的。

青布白布还剩了点下脚料，也没糟蹋。李月娥裁成窄条，给每顶帽沿都滚了道边，把皮子的毛茬子全包进去，又结实又齐整。杨巧云更绝，寻了几根剩下的粗线，搓成小穗子，缀在帽顶上，风一吹，一甩一甩的。于小凤手最笨，就帮着锁帽里，她别的不行，锁边却出奇地匀，锁出来的帽里子光光滑滑，贴着脑门也不扎。

这一做，又是两三天。等二十来顶帽子全做得了，往笸箩里一码，油亮亮一片，齐整得晃眼。

牛满仓挑了顶最大的顶在脑门上，虽然看着还是有些憨蠢，但是到底不像狗熊了：“这帽子好看！”

\"那可不。\"王秀兰得意，\"俺们做的，能难看喽？\"

赵德柱也戴上一顶，对着水缸照了照，笑：\"还别说，经了你们的手，这皮帽子都俊了。又挡风，又体面。\"

李铁蛋虽然人小，但是脑袋大，找了半天才寻到顶大的，戴上跟个狗熊崽子似的，那帽顶的小穗子一颤一颤，逗得大家直乐。吉若也戴了一顶，毛朝里，皮板朝外，配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，倒有几分猎户家小子的神气与机灵。

赵德柱在院里走了两圈，摘下帽子，拿手摩挲着皮板，点点头。

\"这皮子，硬气又秀气，就跟咱东极一样。\"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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